將軒兒抱回寢殿,心中卻波瀾難平。謝御醫說的對,宮中乳母一向都十分謹慎,軒兒還是嫡子自然是打著十二分的小心來伺候,如何會不清潔?此症也不會因為一次不清潔導致。
晚間我囑咐蕙菊,讓大哥重新物色可靠的乳母儘快送進宮來。畢竟軒兒太小離不開乳母。貿然更換隻怕會出其他狀況。
自軒兒出生,沈羲遙將芷蘭派來負責他的日常諸事,我又吩咐芷蘭仔細監管乳母。
可還不等大哥找好可靠的乳母進宮,軒兒又病了。一開始只是輕微的吐奶,我們只當是那鵝口瘡還未好全,一心用藥未想其他。可過了三日變成劇烈的嘔奶,終日啼哭不已,令人心疼。第四日開始拉稀,發出高熱,整個人昏仄仄毫無精神,看著都讓人心焦痛苦。
沈羲遙大怒,命太醫院全日在坤寧宮待命。
「難道是上次診治錯了?」我十分憂心,在御醫會診時不禁問道。
謝御醫先磕了個頭,再抱過軒兒,讓我看他口中的瘡,此時已一點全無。我疑惑地看著他:「那究竟是為何?」
謝御醫緊緊皺著眉頭答道:「依臣診脈,小皇子是輕微中毒。」
我一驚,不由道:「軒兒只能吃母乳,怎麼會中毒?」說罷看了看芷蘭。
芷蘭跪在地上道:「皇后娘娘明鑑,每次乳母餵食奴婢都會守在一旁,其他時刻玉梅和馨蘭輪流守候,並未發現她們給二皇子喂其他吃食啊。」
我點點頭:「本宮並非懷疑你們。」之後看向謝御醫道:「可知道是什麼毒?能解嗎?」
謝御醫對芷蘭道:「姑姑,小臣需看一看小皇子的大便。」
芷蘭點點頭:「方才還拉了一次,我去拿來。」
謝御醫看了看四周道:「小臣跟姑姑一起去吧。」
許久他二人回來了,我見謝御醫面上並無多少為難之色,芷蘭也無凝重之態,便知他們查到了。
「是紫藤。」謝御醫回稟道:「紫藤的花並沒有毒,但其種子、莖、皮卻有,尤其是莖和種子,誤食後會引起嘔吐、腹瀉,嚴重的還會發生口鼻出血、手腳發冷,甚至昏迷死亡。」
我的手捂住胸口,只覺得渾身發冷。窗外晴好的天氣下,小花園裡的紫藤攀繞棚架,自成花廊,紫花爛漫,條蔓纖結、花繁滿樹,別有韻致。是日常在坤寧宮中最常逗軒兒的去處。
謝御醫似看出我所想,也朝窗外望一眼,輕輕點了點頭道:「其實紫藤是極好的,花可提煉芳油,也有解毒、止吐瀉的功效。民間更有蒸食紫藤花的習慣。知道它其他部位有毒的卻很少。」
我懊惱悔恨,不該讓蒔花局移這一架紫藤來,當下便對蕙菊吩咐道:「去,把那花架子除了!」
謝御醫躬一躬身,攔住了蕙菊對我道:「娘娘不必遷怒這花,方才臣說了,必須誤食。小皇子只是觀賞並不會中毒。因此??」
我點點頭:「本宮知道了。你且仔細為小皇子驅毒。其他的本宮會處置。」
謝御醫施禮退下。我對芷蘭道:「本宮知道你們不會慢怠軒兒。你且告訴我,這幾個乳母裡可有舉止奇怪的?」
芷蘭想了想道:「素日里皆正常,並無異常舉止啊。」
我輕輕抿唇,自語道:「從最初的鵝口瘡,到如今的中毒,一個是餵養不潔淨,一個是食用了??」
我話未說完,芷蘭一拍手,彷彿開朗了一般道:「奴婢想到了。」
「你說!」因心急,我甚至上前了一步。
「這幾日無論餵食還是休息,奴婢三人幾乎一刻不離。但先前御醫說乳母清潔不夠,因此每次餵奶前,乳母皆用煮過的帕子擦拭乳頭方才能喂。」芷蘭答道。
「你是說,是水或者那帕子有問題?」
芷蘭點點頭:「奴婢只能想到此環。」她磕了個頭:「是奴婢們的失職,請娘娘責罰。」
我扶她起來:「不怪你們。是下毒之人心思縝密。」
芷蘭起身道:「奴婢這就去查。」
我點點頭:「將那幾個乳母送去慎行司,好好拷問,本宮倒要看看,究竟是誰要害軒兒!」
傍晚,暮色黯淡了天際,有微風柔和吹來。我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夜空中一輪還因西邊最後一抹流霞的光芒而顯得淡薄孤月,輕輕嘆了一口氣。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怎麼一個人站在那?」
我回身向他施禮,之後訝異道:「皇上不是翻了惠妃的牌子麼?」
沈羲遙走近我,「朕聽說軒兒又病了,不放心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