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遙端一盞白玉錯金梅影杯,回頭看向窗外:「待明年我們帶著皇兒一同去觀賞可好?」
我羞澀一笑:「那臣妾先謝過皇上了。」
沈羲遙看著我的肚子問道:「御醫可說產期大概在什麼時候?朕算著,該是這幾天了。」
我點頭笑道:「是的,所以她們一個個都十分緊張。」
「你怕嗎?」沈羲遙笑問著,可語氣裡透出擔心來。
我指一指窗外:「苔方綠處階迎午,花欲開時露潤晨。這樣平靜祥和的坤寧宮,臣妾有什麼好怕的?」
沈羲遙「哈哈」笑起來,「真的不怕?」
我彷彿被他識破一般,露出小女兒惱怒的神態,別過頭去,半晌才道:「臣妾本不怕的,可看她們終日里一幅嚴陣以待的模樣,還有穩婆說的以前接生時的情形,如今還真有些怕了。」
沈羲遙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溫暖有力,似能驅趕一切擔憂。
「別怕,」他的聲音如水溫柔,目光彷彿皎皎月光,能安穩人心,「有朕在,朕會一直在你身邊。」
是夜,我一人躺在坤寧宮寢殿的大床上,不知為何難以入眠,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逐漸,有淺淺的疼痛從下腹傳來,然後,一陣接一陣,越來越痛。兩腿間有溼潤的東西流出,我一驚,低聲呼喚蕙菊。
「娘娘,您喚奴婢?」蕙菊迅速走進來。
我已不敢動,那疼痛如巨浪一陣陣襲來,每一次都令人難以呼吸。
「去喚穩婆來,本宮怕是要生了。」我極力鎮定道。
蕙菊一顫,面上顯出驚慌之色,下一瞬已奔出去,高聲道:「御醫,嬤嬤,快來!」
我躺在床上,連呼吸都是痛的,渾身彷彿被火燎著,可瞬間又似被丟進冰水之中。我開始低聲呻吟希望能緩解身體傳來的疼痛,雙手緊緊攥住錦被,目光向周圍無目的地流淌,企圖分散對那疼痛的注意。
可這些都是徒勞,我已被一陣緊似一陣的疼痛折磨得沒了氣力,彷彿一把鈍而銼的刀子在身上緩慢地一層層劃開,有讓人崩潰的感覺。我終再承受不了,「啊」得喊了出來。好像有些許的疼痛隨著這聲叫喊被帶向遠方。可是,一波更勝一波的疼痛又漫上來,昏昏迷迷之中,有誰在耳邊大聲得喚著:「用力,再用力。」
突然有人握住我的手,還有低沉的聲音響起:「薇兒,我在你身邊。」
沈羲遙的聲音猶如從天籟間傳來,我茫然得看著她,用尚存的一絲清醒與氣力說:「皇上,產房不祥??」
他搖了搖頭:「什麼不祥,朕還怕了不成。」
「羲遙,我怕??」疼痛再一次襲來,我不由又尖叫起來。
「不怕的,不怕!」他握著我的手收緊,滿眼的心疼與無奈。
他的眼神,令我欣慰。我努力想給他一個笑容,可是身上無盡的劇痛讓這笑都扭曲起來。
「用力!再用力!」穩婆的聲音一下下傳來,於是我掙扎,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突然一鬆,有什麼東西離開了我的身體,我在無限暢快後湧上淡淡失落。
一聲洪亮的啼哭傳來,穩婆喜滋滋上前福了福身,朗聲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是個小皇子!」
沈羲遙激動得攥緊我的手:「薇兒,為了咱們的孩子,你受苦了!」他的眼睛笑成一輪彎月,我已全無氣力,只能努力浮出一個笑容回應他。
不一會兒,穩婆將擦洗乾淨的嬰孩包裹好抱到我們面前,我歪頭看那孩子,白白胖胖,一雙眼睛緊緊閉著呼呼大睡,鼻子挺括,小嘴粉粉的,甚至有頭髮,不長卻黑。我滿足地閉上眼睛,滿心都是初為人母的驕傲與歡喜。
沈羲遙抱起孩子,對我柔聲道:「沈晟軒,薇兒可喜歡?」
「晟軒」、「晟轅」,原來,沈羲遙的意思在此啊!
我虛弱笑道:「皇上起的自然是最好的。」心底對他當日瞞著我為皇長子定名的不滿一掃而空。我知道,皇長子這個稱號,不會對軒兒產生任何威脅了。
當下只覺如釋重負,之後疲憊如潮水般湧來,轉眼便要進入黑甜香中。
朦朧中,張德海的聲音彷彿天際邊傳來,帶了一個隱藏在我心底深處的名字。
「老奴恭喜皇上,今日雙喜臨門!大將軍已將回鶻王子抓獲,又安頓好了回鶻百姓,如今已班師回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