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菊面上顯出猶豫之色來,踟躕著不走。我見她這般反常,不由疑心起來:「可還有什麼事?」
蕙菊似下定了決心,低聲道:「其實奴婢也沒有奔波,奴婢是在大公子的府上見到來使的,這次來使是三公子。」
我一驚,「三哥?」隨即皺起眉頭:「怎會是三哥?難道王爺出了什麼事?」聯想起沈羲遙之前瞬間黯下去的面色,我定睛看向蕙菊。
蕙菊撲通跪在地上:「奴婢請娘娘不要擔心。」
「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厲聲道。
「三公子說,王爺之前受了傷,雖不重,可接連又染了風寒。他白日帶兵夜晚籌謀,在三公子來前一直高熱不退,可還是堅持處理軍務。三公子怕他這樣下去,會……」蕙菊聲如蚊吶,微微帶了顫抖。
一陣刺痛從手上傳來,原來是針生生戳進手指。有血逐漸滲出,凝成一顆鮮紅晶亮的圓珠。我吮了去,滿口的腥甜。
是啊,羲赫的身體怎會還如當年一般呢?在皇陵時他便有過一次嚴重的風寒,之後臨危受命披甲上戰場,連日的征戰廝殺,身體如何能吃得消?
「三哥還說了什麼?」我閉上眼睛,強行壓抑住心底的哀痛。三哥不是多話之人,他知道我月份大了不能憂心,可還是告訴蕙菊這些,一定有他的原因。
「三公子希望娘娘能勸一勸皇上,讓王爺先行回京。」蕙菊道。
我搖搖頭:「皇上一定會讓羲赫抓到狄修國,免去後顧之憂才讓他回來的。」我苦笑道:「或許在他心裡,希望羲赫一生都不要回來呢。」
蕙菊失聲道:「娘娘!」
我看著她,聲音如外面冷雨一般冰涼:「難道本宮說的不對嗎?」
蕙菊輕輕嘆了口氣,許久勸道:「奴婢該死,不該說這些讓娘娘心優。三公子也說了,皇上恐怕不會答應,如今最要緊的還是娘娘平安生產。他這次會帶名醫良藥回去,一定能治好王爺的。」
我點點頭:「三哥素來一諾千金。本宮如今就安心待產,等皇子出生,王爺就有回來的理由了。」
蕙菊笑一笑:「到晚膳時候了,娘娘是在這裡用,還是去暖閣?」
我想了想道:「在寢殿用,你去看看小廚房都做了什麼,送一份去御書房,順便打探一下訊息。」
蕙菊依言下去了。
晚膳結束時蕙菊也帶回了訊息。果不出我所料,即使宋明成帶來了羲赫病重的訊息,但沈羲遙還是要他駐守滄州全力抓獲狄修國,等朝廷派去的官員安定好回鶻後,再班師回朝。
如此,我便也只能等待。
三日後,天氣晴好,沈羲遙早朝後到坤寧宮陪我。我坐在窗下一邊賞菊一邊繡花,他笑道:「這樣精細的事太勞神,小心別累到朕的皇子。」說著將手擱在我肚上,輕輕撫摸道:「朕真是等不及想他早點出來呢。」
我溫柔一笑道,對著肚子道:「小傢伙,你父皇想要你早點出來,你聽到了嗎?」
沈羲遙看向我的眼神無比溫柔:「你在對他說話。」
我點點頭:「萬御醫說,此時他已經能聽到我們的聲音了,讓臣妾時不時跟他說說話,這樣他會記得的。」
「是嗎?」沈羲遙躍躍欲試:「那朕也要跟他說話。」他說著輕輕撫一扶我的肚子,聲音輕柔:「小傢伙,朕是你父王,你聽到了嗎?」
他話音剛落,肚子裡的小傢伙竟動了動,他的手還擱在我肚上,正巧感受到這不可思議的胎動,他一臉興奮地看著我:「薇兒,他動了,他聽懂我的話了!」
我「嗯」一聲:「是啊,他聽懂了。」
沈羲遙的笑容更深,眼神更加柔和。他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輕輕貼在我肚子上,然後坐直朝我一本正經道:「他跟朕說,他也想早點出來呢。」
我「撲哧」笑出聲來,一旁侍立的宮女也各個忍著笑意。
沈羲遙故意虎了臉看他們:「怎麼?朕難道還會騙人不成?」
我拉起他的手溫和道:「皇上自然不會騙人。」說著偎進他懷裡:「臣妾也想他早點出來呢。」
沈羲遙摟住我:「再等兩個月,再等兩個月就好了。」
他的懷抱溫暖,身上淡淡龍涎香的味道令人沉醉。我閉上眼,腦海中卻閃過羲赫的模樣來。
一室溫存被張德海匆匆的腳步打斷。他來不及讓人稟告便進了來,雖然一臉焦急卻透出喜色來:「稟皇上,湃雪宮那邊傳話,和妃娘娘午膳後說肚子疼,怕是要臨盆了!」
沈羲遙一怔,不由就顯出歡喜來,我卻擔憂道:「自古女人生產都是從鬼門關裡走一遭,皇上趕緊去看看吧。」
其實不用我說,沈羲遙已站起身:「朕這就去看看。」
我也艱難起身:「和妃生產,臣妾身為皇后,按祖制是要坐鎮湃雪宮的。」
沈羲遙心疼地按住我柔聲道:「如今你也有孕在身,血房不詳又兇險,可別影響了你。你就在這裡好好等著。」
我猶豫道:「可是祖制??」
沈羲遙顯出惱意來:「都什麼時候了還管祖制,你好好在這裡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