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頭:「幾乎時時都躺在床上、坐在榻上,身子都懶了呢。」
萬御醫笑道:「有孕之人覺得倦怠是正常,娘娘不必掛懷。」
沈羲遙面上顯出不耐來:「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怎麼還會這樣?」
萬御醫沉吟,眉間有猶豫之色。我看向萬御醫,眼中都是期待:「萬御醫,還請告訴本宮,還會是何原因呢?」
「娘娘的飲食用具沒有問題,胎也有藥滋養。可有一樣,卻沒有避諱掉。」萬御醫定了定心答道。
我心頭一顫,看向沈羲遙,他的眉頭如層巒的山峰。
「你是說??」他抿了唇:「血光之災?」
萬御醫跪在地上:「皇上明鑑,自古以來血光不詳。如今前方每時每刻不知會死多少人,大大影響了國之福祚。」他磕了頭,聲音微顫道:「若臣沒有診錯,娘娘懷的,應該是位皇子。」
他這話一齣,沈羲遙驚得睜大了眼睛,連身子都微微顫抖。我也下意識地護住肚子,心中震盪不比他少。
若是皇子,意義不言而喻,這個孩子將十分重要。他是嫡子,是沈羲遙期盼多年的皇子,也是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嫡子。
我小心掩去激動,畢竟,和妃還有三個月就要生產了。
「如今有兩位娘娘都有身孕,對國祚十分重要,還請皇上三思。」萬御醫叩拜沈羲遙,話中深意自現。
沈羲遙卻是良久的沉默,許久之後,他的聲音彷彿從天際邊傳來。
「若要停止戰事,朕得想想。」
我聽出他的猶豫,畢竟此時前線正是連連得勝之際,收復回鶻只是時間問題。若此時停戰,羲赫之前的拼殺努力便是功虧一簣。我緊緊閉上眼,羲赫清朗如月的身影在眼前浮現。我想起當日在黃家村,他也因放心不下西南戰事悄悄前去。如今他剛剛虜獲回鶻世子,軍中士氣大漲,大有一鼓作氣之勢,我如何能因為自己的孩子而讓他白白辛苦呢?
而沈羲遙,這一年天災戰事連連,他內心已十分疲累。天災已得到控制,戰事他也一定想一勞永逸。可皇子對於國家的意義不言而喻,我能理解他的左右為難。
眼看著沈羲遙面上浮出痛苦之色,正要輕輕點頭,我掙扎著下床跪在他面前。
蕙菊呼一聲:「娘娘!」
沈羲遙忙要扶起我,眼中都是擔憂。
萬御醫只低著頭跪在一邊,不說話。
「薇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他的語氣嚴厲,但目光中卻是柔光點點,愛意深沉。
我朝他一拜,鄭重道:「臣妾求皇上一件事,還請皇上一定允許,否則臣妾不起來。」
沈羲遙慌亂道:「你快起來,什麼朕都答應你。」
我微笑著搖搖頭,儘量不讓身上傳來的疼痛影響我的表情和語氣。
我抬起眼直直看著沈羲遙:「皇上愛重臣妾與孩子,是我們的福分。但天下所有的臣民都是我們的孩子,皇上不能因為臣妾的孩子而令百姓遭受戰亂,流離失所,擔驚受怕。」我的眼神堅定:「如今是關鍵時刻,進則一鼓作氣,退則大傷士氣,還請皇上不要停止前方的戰事!」
「可是??」沈羲遙看著我的目光充滿溫情,他的目光繼而落在我的肚子上,都是擔憂。
我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再拜一拜道:「皇上,臣妾感激皇上對這個孩子的保護與憐惜。只是,若是僅僅為了這個尚未成形的孩子就牽連邊關將士,邊界百姓,讓他們不能重獲安寧祥和,那麼即使這個孩子安然出生,在得知曾經為了他付出的代價時也會深感愧疚,來日待他長成這也將是一生的詬病。」我深吸一口氣,狠狠心道:「更何況,他既是大羲的嫡子,就更應為大羲做出犧牲。臣妾寧願不要這個孩子,也不能看著他亂了我大羲的國勢。」
沈羲遙滿面動容之色,他張開雙臂將我擁入懷中。「薇兒,」他充滿深情道:「還是薇兒體諒朕啊!」
他說罷看向萬御醫,眼中滿是威壓:「皇后此胎就交給你們,朕相信太醫院一定會令朕的嫡子安然出生的。」
萬御醫磕頭如搗米一般,「臣等一定竭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