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應知閨內善周旋(4)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不一會兒便將圖樣完成,沈羲遙提起硃筆,略一思索寫下:「片辭貴白璧,一諾輕黃金。謂我不愧君,青鳥明丹心。」

扇子連夜趕工,終於在兄長覲見前做好了。錦緞扇面,紅木扇骨,下垂一絛墨藍色流蘇,中間墜一串闔田白玉製成的五穀。扇面上盡一叢沉甸麥穗,金黃的色澤襯在光潔的白錦上,極是醒目。

第二天太陽還沒露頭我便醒了,此刻天際間有淺紅的光亮。沈羲遙還熟睡著,我披衣起身走到窗邊,清涼的風透過半開的菱窗拂在面上,令人精神一振,晨起的慵懶一掃而光。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有些許孤單,腦海裡那個一直被我刻意埋藏的身影,只有在這樣寂靜的時刻,才會無法控制地出現。

他的目光,柔和清朗,總帶著溫潤的笑意凝視著我。所有的寒冷似乎都被這春光般的目光掃去,只留溫暖在心。

我不由雙手護在身前,有淚靜靜滑過面頰。

但我終也只能將那淚水擦乾回到床上,這樣咫尺的距離間,我無法避免地感受到沈羲遙身體的熱度,以及他伸過來摟住我的臂膀。我也只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去。

這一覺睡到沈羲遙離開。起身後在鏡前踟躕許久,終挑了件銀白灑硃砂的復紗羅裙,腰間淺紅絲絛緞帶,一直垂到裙底。挽一個搖搖欲墜的墮馬髻,唯一隻老銀點翠精工孔雀羽簪,腕上一串彩珠手釧。腰間的絛帶底端綴一雙細小的紫金銅鈴,行走間有清亮可人的「叮咚」聲傳來,倒是有幾分尚在閨中的味道。

我想著,畢竟是去見三哥,即使歲月將我們的身份改變,但兄妹親情卻始終變不了的。

時間定在午膳後,又選在叢芳榭處相見,此處垂虹駕湖,婉蜒百尺,修欄夾翼,中為廣亭。紋倒影滉,漾楣檻間,凌空俯瞰,一碧萬頃。

大哥與三哥垂手而立,站在八角亭上並肩觀望面前的疏勝絕景,言談甚歡。我遠遠站在一旁,輕聲吩咐身邊的小太監不要出聲。我深知,此日一見,下次又不知何時了。

安靜地站在一叢杏花後,看三哥面如冠玉,眸似朗星,大哥沉穩持重,帶了難得的自在笑容。我聽見他們在吟詩,句句佳妙,不愧為兩屆狀元郎。

惠菊輕輕拉了我的袖角,低低道:「娘娘,時候不早啦。」

我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三哥先回頭,有那麼一瞬,我似是回到了在凌府的日子,眼前漾漾湖水襯進他的眼底,化做金光點點。

我正欲上前,就見大哥與三哥跪拜下:「微臣參見皇后娘娘。」「小民參見皇后娘娘。」

我已經伸出手無力地垂了下來,眼角酸澀,好容易忍住輕聲道:「兩位哥哥不必多禮。」

八角亭裡早擺放了應時瓜果,我與他二人坐定,便讓宮女太監遠遠守在十步遠處,如此才放心下來。

三哥端著一盞窯變釉雙卷草耳杯慢慢飲著,大哥與我說些前朝之事。我只安靜聽著,間或掃一眼身邊的三哥,他似是在聽,卻又沒有聽的神情極安寧,我不由就笑起來。

大哥略微不滿地看了我一眼:「跟你說正事,你又……」

我執起手中一把素扇掩了面,擋不住充滿笑意的眼睛,聲音卻正式起來,「大哥,難道你不知,後宮不可干政?」

大哥「哼」一聲,卻不是生氣,他看了看我道:「你是凌家的女兒,不一樣。」

我用團扇輕輕扇著,看著水面波光粼粼,轉向三哥道:「前日我去見了麗妃,她告訴我她父親是被冤枉的。」

三哥喝了杯茶,語氣如話家常一般:「他是不是被冤枉,薇兒不清楚嗎?」

我垂下眼:「可麗妃說她父親有異於旁人的書寫習慣,若是仔細比對,一定能發現問題。」

三哥喝水的動作滯了滯,大哥冷冷道:「任他什麼習慣,都翻不了身了。」

我卻略有擔憂,「只怕皇上唸了舊情去看她。」

大哥看了我一眼,意思分明。我笑了笑:「這種事我不好攔。」嘆一口氣故作委屈道:「誰讓我是皇后呢?」

三哥「哈哈」笑起來:「小妹,你啊!」

大哥看著我:「那你必想到法子了。」

「一勞永逸的法子。」我的笑容溫和:「讓她再開不了口。」

「通敵文書方面,你放心。」三哥將茶杯放下:「當日賣糧簽有協議,孟翰之剛看完他的副將突然進來報告,我的人趁機將最後一頁換成了通敵文書的末頁。他怕被人發現私賣軍糧就匆匆簽了。所以,簽名確實是他親筆。至於文書內容,」三哥狡黠一笑:「自有軍中細作為他寫了。」

我心中大石總算放下,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笑道:「那副將進來的真巧啊。」

三哥笑了笑:「孟翰之哪裡知道,他的副將雖對他唯命是從,卻早想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