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閒花落地聽無聲(2)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更何況,」我的聲音低下去:「孟氏被抄家,闔族十二歲以下流徙,十二歲以上死刑,我依稀記得,麗妃是家中么女,如此,僅她一人苟活在不見天日的繁逝裡,還有什麼意義?」

我福一福身:「所以,臣妾覺得留在繁逝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沈羲遙抿了唇不說話,但在我說話的當兒他已經不知不覺鬆開了環抱著我的臂膀。此時他雙手抱在胸前,眉頭緊皺,看著我的眼神也有些冷意。

「薇兒是這樣想的?」他的笑容有些譏諷:「原來薇兒覺得,一條命並不重要。」

我知道他誤會了,但此時不是辯解之時,只含了無畏的笑容迎上他的目光:「臣妾愚見,若有不當之處還望皇上恕罪。」

沈羲遙轉了身走回正殿裡。我並沒有立即跟上他,而是將手裡的魚食灑進小池塘,這才慢慢走回去。

我以為沈羲遙會離開,卻見他一個人靜靜坐在東暖閣的楊妃榻上,沉思著什麼。

我示意宮女留在殿外,自己輕輕走進去,沈羲遙想事情太出神竟沒察覺我進來。

我雙手在他額上輕輕揉著,想揉平他皺緊的眉心。他沒有回頭,但一隻手卻抓緊了我的手。

「皇上,可是方才臣妾的話令您不快了?」我做出一幅緊張神色。

沈羲遙搖搖頭:「薇兒說什麼都不會令朕不高興。」他難得露出笑容來:「朕是在想,當年朕將你留在繁逝,你應該吃了很多苦吧。」

我鼻頭一酸,但極力忍住:「薇兒在民間待過,所以不覺得繁逝不好。」我的語氣平和,彷彿當年什麼都沒有發生:「唯一不好的,只有飯食不夠新鮮。」

沈羲遙握緊我的手輕輕摩挲著:「是朕不好,讓你受苦了。」

我心中冷笑一聲,但眼裡卻落下一滴淚來,楚楚可憐道:「皇上是不好,您還罰過臣妾跪在雪地裡,害臣妾生了一場大病呢。」

沈羲遙「哦」一聲,眼裡有疑惑:「什麼時候?朕罰你跪在雪地裡?」

我微微撅嘴帶了不滿道:「就是去年冬天,在御花園一個小院子裡。」我側了頭:「其實不怪皇上,皇上又怎知那是臣妾呢。不過以為是個宮女吧。」

沈羲遙凝神想了想,我見他茫然神色更重,提醒道:「那處院子臣妾第一眼見時嚇了一跳,竟跟臣妾在閨中的住所一般無二。」

沈羲遙眼裡閃過一道光,他看著我:「那個在梅花後的人,是你?」

我點點頭。

「那首在雪地裡寫的詩,也是你做的?」沈羲遙盯著我。

「雪虐風號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過時自會飄零去,恥向東君更乞憐。」我閉上眼回憶著,往昔被人踩在腳下的生活在背誦這首詩時湧入腦海。

「好詩。」沈羲遙的神色亮了亮:「恥向東君更乞憐,薇兒的風骨,果然高潔。」

我的笑容恰到好處:「但在病重之際,臣妾覺得,一切高潔都不如一劑良藥更讓人欣喜。」

沈羲遙低了頭道:「看來御醫說你體內風寒嚴重,一定曾受過大寒。朕只以為是在民間你過得不好的緣故,卻不想,都是朕造成的。你……」他的語氣裡有深深的自責與擔憂:「你會怪朕吧。」

我上前一步拉起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道:「臣妾怎會怪皇上?當日臣妾只是個浣衣婢,進那院子是觸犯宮規的,被責罰也是應該。」我的眼神溫和:「更何況現在臣妾不是好端端站在這裡?而且,」我羞赧一笑:「臣妾曾經怪過皇上將臣妾丟在繁逝不聞不問,以為皇上心中早沒了臣妾。但是在看到那院子的剎那,臣妾很感動。」

沈羲遙回握緊我的手:「你真這樣想?」

我微笑著點點頭。

沈羲遙眼中放出光彩來:「薇兒,謝謝。」

其實我心中十分納悶沈羲遙今日的反常。他表露出太多帝王不該有的情緒,傷感、遺憾、不忍、哀傷、牽掛。他的笑容,如同一宵冷雨下飄殘的飛絮,淒冷哀傷。而我,也不得不去寬慰他,如同一朵最好的解語花一般,善解人意、不記前仇。好似初春微雨,溫暖、柔和、潤物無聲。

「朕想了很久,還是任她在繁逝中吧。」他看著我:「於情於理,她都該活著。」

我明白他的意思,留著麗妃的命,是為向朝堂宣告皇帝的聖恩,不趕盡殺絕是仁君的表現。但是,我的唇邊不自主地泛上冰涼笑容,麗妃自己是否願意苟活就不是沈羲遙能控制得了的了。

「臣妾明白,是臣妾考慮不周。」我端過一盞茶:「那臣妾準備些東西給麗妃,好讓她在繁逝過得舒服些。」說罷看一眼鬥櫃上擱的鎏金座鐘,此時已近午膳時刻,便笑道:「皇上喝些茶,午膳想吃什麼臣妾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