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閒花落地聽無聲(1)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我沒有回應,只躬身送他離開,這才招呼蕙菊為我勻面梳妝。

正紅色立鳳八幅綾羅闊邊裙上綴一層淺金色嵌銀絲軟紗,軟紗上是一等繡娘用最纖細的銀絲繡出的繁花怒放,遠遠看去,那裙上的鳳凰傲立群芳,看起來如在仙境之中,更添一層遙不可及的華貴。金色鳳凰玉帶在行走時向兩邊拂起,帶出最嫵媚的流影。

蕙菊用犀角梳子一下下仔細為我梳髮,我閉了眼淡淡道:「飛燕髻即可。」

蕙菊應了聲,不多久,鏡中女子烏黑的髮髻上綴了一支平展纖絲鏤空金縷鳳,點綴金色珠花在鬢間。耳上一對金翡翠蝴蝶珍珠流蘇的耳墜。看上去雖清減但不失雍容。

畢竟,按照皇帝對朝堂的昭告,皇后大病初癒,回坤寧宮執掌六宮。我要做好「初愈」的姿態,不能戴過於繁多的首飾。但作為皇后,又必須端莊高貴令人不敢直視。除了華麗繁複的貴重飾品外,與生俱來的氣質也十分重要。雖然民間和冷宮的日子消磨了我的風姿,但重新踏上坤寧宮漢白玉地磚的一剎那,我便不再是謝娘。

我是凌雪薇,凌雪薇從生下來的一刻起,就不缺少高華端莊的雍容大氣。

「娘娘,後宮妃嬪已到鸞鳳殿。」紫櫻走進來恭敬道。

我將最後一枚蝶形貼金壓鬢戴好,緩緩起身,看著鏡中那個女子,她的臉上有捉摸不定的高貴笑容,但眼神卻透出冷意。

東暖閣的大門緩緩推開,暮春明豔的陽光傾灑在我的周身,我呼吸著這瀰漫在後宮之中充滿了權力與爭鬥的空氣,戴上了威儀端莊的面具。

這繁華旖旎的世界再次朝我開啟,但我,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懂而單純的女子了。

「蕙菊,」我的聲音如同叮咚溪水:「我們去會一會她們吧。」

鸞鳳殿近在眼前,我看著那飛翹的簷角,好似鳥兒的翅膀般透著輕靈,簷角一掛銅鈴在和風吹拂下發出空靈的聲音,帶給晨曦一抹祥和的氣氛。這後宮哪裡來得什麼祥和,一切和睦不過是在帝王面前做出的假象而已。

我迎著朝陽走進鸞鳳殿,裡面妃嬪皆跪拜在地,聲音分外恭謙。

「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們的聲音整齊劃一,格外響亮。殿外合歡樹上一雙燕子扇著翅膀「撲稜稜」飛向一望無際的如洗碧空裡。

我在她們的請安聲中一步步走上鳳榻,那把鎏金龍鳳呈祥椅是我身份的象徵。以前我對它不屑一顧,如今我也對它無甚興趣。但我需要它,需要它代表的權勢。

我緩緩坐上鳳榻,聲音低沉:「平身。」

眾妃起身後都不敢說話,甚至不敢朝我望上一眼,只私下裡交換著眼神。我仔細看去,和妃、柳妃、麗妃、怡昭容、皓月都在其中。

和妃一襲丁香色葡萄石榴六幅齊胸襦裙,罩一件同色短襖,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的面容,髮髻上簪一根小童釣鯉魚的金釵,小童神色頑皮可愛,鯉魚彷彿剛剛從水面被拉起,又作為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地晃。這支金釵造型生動,人物栩栩如生,一看便是皇家珍品。那鯉魚一晃,不經意間流露出她有孕在身的倨傲。

柳妃一身湖色彩蝶穿花齊胸襦裙外披了件淺金色薄紗披帛,那薄紗我一眼認出,該是西域進貢而來的,這顯示了沈羲遙對她依舊寵愛,她平靜的面容被一雙不甘的眼睛出賣。而滿頭超出她品階的珠翠,更顯示出她心底對我回來的不甘。

麗妃臉色灰敗,連裝束都不若往昔富麗。一件玫紅繡淺一色桃花朵朵的對襟,僅在領口袖口滾了兩道寬闊的團福鑲邊,點了水鑽與粉晶。烏髮也不過梳了個高髻,連步搖都沒戴,只是幾根朱釵花鈿,選的也是十分簡單的桃花樣。她的這份灰敗,我想與我並無什麼關係,而是源自她此時已在獄中的父親。

怡昭容身上的杏林春燕對襟我看著十分眼熟,彷彿是自己曾經穿過的,又像當初我在黃家村為李家小姐修補衣服時繡的那件。但是妃嬪穿戴皇后舊服乃是犯上,我想怡昭容不會不知。穿皇后做出的衣服雖更是僭越,但畢竟沒人知道那是出自我手,況且她此時神色恭順,低垂的眉眼裡只有謙卑與緊張,想來這件衣服不過是個巧合。

皓月湖藍浮光錦上裳上有銀絲繡出的並蒂蝴蝶花,下裙選了素淨的月白色,看上去清秀乖巧。只是,她閃躲的眼神和不時揪緊絲帕的雙手,都顯出她內心極大的不安來。

這不安是自然的,她曾經想要置我於死地,甚至大意地在以為我已服下毒酒後說出了心中的秘密。但她絕對想不到,我從那地獄中爬出來,又回到今日這高高在上的位置。我想她清楚,我雖良善,但卻愛恨分明。所以,在經歷了那樣多的事之後,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我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慢慢掃過,再落到下面其他妃嬪身上,這裡面,我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安陽郡守吳大人的女兒,以及陳佐領的女兒。見我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蕙菊借奉茶的當兒低聲道:「紫衣的是吳答應,粉衣的是陳常在。」她停了停又道:「陳常在歌聲婉轉,又能識字作詩,是當年入宮那批裡最受皇上喜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