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聽見「皇后」二字,我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兩年多的時間裡,我雖時刻提醒自己要重回後位,卻不知不覺間不再習慣這個的稱呼了。
殿內的人皆起身叩拜,我這才發現還有幾位朝臣,大哥也在其中。另外一些人,看穿著打扮應是大羲有名的商賈了。
我正了正神色,擺上儀態萬千、端莊明麗的微笑,款款上前,盈盈一拜:「臣妾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頭上珍珠瓔珞微微搖晃,我知道即使沒有十分的美貌,也必有十分的驚豔,更何況美貌,又豈止十分。
「平身。」沈羲遙從螭龍金座上走下,與我攜手登上高高在上的御座。
「參見皇后娘娘。」那些達官顯貴、民間巨賈拜倒在我的面前,這是我從入宮到現在第一次出席有外官的廷宴,也是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俯瞰我的子民。
「眾卿平身。」我和煦地笑道,目光已落在下方的三哥身上。
自我還在閨中時,三哥已獨自下江南經商,偶而會因生意來京城,有時一年也沒有一次。入宮前一年,我應三哥之邀去江南賞荷,不想他因生意去了西北,便錯過了。本說好在次年他進京再見,可我卻在暮春時節嫁進了這與世隔絕的皇宮。由此,我們兄妹二人,也有五六年沒見了。
上次見他,面上還帶著青澀氣息,觀之更似一介書生而非商人。可如今他身上的青澀雖完全消失,但從小令我喜愛的書卷之氣依舊縈繞。如此,他坐在殿堂之上,與身邊其他商賈別有不同。
沈羲遙帶著君王和善博大的微笑,放低了姿態,與下面的商賈閒談,但主旨離不開兩個字,借糧。
我知道這場談判不會容易,畢竟國庫中可動用的銀兩有限,而糧價在此刻卻能水漲船高,以商人的精明怎會白白放棄。窮苦的災民在一些商賈眼中怕不如真金白銀珍貴,畢竟,再受災,他們也永遠不會有飢寒交迫、居無定所、頃刻死去的擔憂。
國庫銀錢不能一次耗盡,需留一部分以備來年不時之需。沈羲遙希望能先向民間儲糧大戶借糧,之後分年償還。
此刻前線有戰事,災情過後沈羲遙又會免去大筆賦稅,因此這筆糧食怕得等上三四年才可還清。這些商賈如何不懂,三四年後,誰又知道糧食是個什麼價錢?
所以,談判便在沈羲遙的「借」與商賈的「賣」之間進行。
「皇上,如今的市價是一斗米五文錢,災疫出現之前是三文。小民們知道國家有難急需用糧,便商量著可以二文一斗出售。皇上以為如何?」一個胖胖的商人恭敬得說著,帶著謙卑的微笑,但掩不去眼裡的精明。
沈羲遙面上一直掛著和煦的微笑,但我從他微微皺著的眉頭看出他心中的焦慮。其實之前沈羲遙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他希望能夠借糧,之後分年償還糧食。
我端起面前一盞金枝纏花釉彩碗,裡面盛著碧綠的甘草凝霜露,甘草微甜,霜露稍涼,可以壓一壓沈羲遙心中焦躁。
「皇上,請用甘露。」我說著將碗捧給沈羲遙,又對下面一眾人道:「各位也請嚐嚐。」
眾人自然不敢違抗,便都端起來品嚐,眼中發出吃驚神色。
「皇宮中食物果然不同啊。」一位赭衣男子讚歎著,復與旁邊人道:「恐怕是十分珍惜的食材。」
我含一抹淡然悠遠的笑容:「其實此物做起來十分簡單。」我指一指碗中碧色甘露:「不過是以甘草混合晨露淬出精華,再添三年藏的甘草酒、桂花蜜調合而成,最後加上冰塊即可。都是最常見的食材。」
我微微垂下眼簾:「如今國家遭遇天災,前方戰事吃緊,皇上憂心,一想到災區百姓食不果腹,便食不甘味。」我的聲音輕淡如雲煙,彷彿只是在話家常:「皇上總說前方將士糧草不濟、災區百姓食物不足,他要與戰士百姓同疾苦,下令將皇帝往日循例的膳食均減成普通的四菜一湯,更不許用珍貴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