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無話再說。」羲赫的語氣裡點點痛苦。
「臨走前,你就不想再見她一面?」沈羲遙的語氣並非揶揄與試探。
「臣……」羲赫掙扎了下終於道:「她見到的不該是現在的我。」
「皇上,」我聽見輕微一聲響,想來羲赫又跪在地上:「皇上,您原諒了我,就也寬恕她吧。她是您心中的仙子,您又如何忍心讓現世的風雨塵埃玷汙了她呢?」
「你之前說的,朕給不了她的愛。」沈羲遙一字一頓道:「你錯了,朕給的了。」說完這些,沈羲遙的聲音提高些須:「羲赫,此行小心。」
我早已情不自禁站在門前,幾乎豎起耳朵,想將那個我魂牽夢縈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銘刻在腦海裡。淚水忍不住滴落,串成晶亮的線打在碧藍色金龍出海錦毯上,激起深藍色的浪花。
我幾乎沉浸悲傷中不能自拔,所以,即使眼前的門被開啟,我也全沒顧忌。我只知道,那個我記憶裡清朗溫雅的身影,就在那「砰」的一聲門響之後,離我遠去了。
淚無聲滑落,無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金黃的幔帳被拉開,越過沈羲遙的身軀,朗朗月色下,一個灰白瘦削的身影漸行漸遠,終被這茫茫夜色所掩蓋。我不由努力睜大眼,幾乎用盡全身氣力去追尋,甚至,我帶了一絲絲期盼,期盼他能回頭,即使他看不到我,但只要我能看到他的臉龐,此生就此了斷也甘願了。可是,無論我將眼睛睜得多大,都是徒勞。
但我終算是看見了他,即使是背影,也該心滿意足了。
此時的羲赫,已在沈羲遙的預設下恢復了身份,擔起與生俱來的重責。我信他一定能凱旋歸來,一定能再次成為那個傾代絕世的裕王。而我,我也要用盡心思,帶著震懾人心的最美麗的笑容,正大光明地迎接他的凱旋。
哪怕,身份已相隔兩重天。
回過神,就看見沈羲遙冷冷的眼神里,有絲絲不悅。
「看夠了?」他的聲音比他的眼神更不悅。
我低頭,強壓著內心巨大的悲傷,換作莞爾一笑:「原來,皇上也會吃醋呢。」說著嬌笑起來,心卻隨著那身影逐漸遠去了。
「你在……」沈羲遙仔細看著我,突然邪魅地笑起來:「你在試探朕?」
其實,我相信他知道我是否試探,我為什麼站在這裡,我的眼神中的眷戀與不捨,是不是裝出來的。
但是,沈羲遙的唇覆上我的唇,有冰涼的觸感。他的手同時環抱住我,那麼緊,勒得我骨頭都疼起來。我知道,他知道真相,但他寧願糊塗。
這個吻很久,雖然我感受不到一個吻中應有的柔情蜜意,但沈羲遙幾近掠奪的吻還是令我喘不過氣來。良久,他終於放開我,嘴角彎起一個微微的弧度。
「是的,朕是吃醋了。」
我輕輕側過頭去,微微下低,用那張有著完美弧度的側臉對著他的眼。還有,那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皇上吃醋……」我頓了頓:「我還真擔不起這份罪責。」微笑依舊,帶了淡淡揶揄。
「你怎會當不起?」沈羲遙親吻我的脖頸,呼吸軟軟拂在耳畔,「你不是一直,都在令我吃醋麼。」
他突然咬住我的耳垂,我只覺得一陣生疼從耳朵上傳來,不由「唔」了一聲,就在這一聲中,沈羲遙將我推倒在床上,開始他帶了瘋狂的侵佔。
我趴在枕上,在他一次次動作中,淚水無聲滑落面頰。
大羲十年是動盪飄搖的一年,在這一年裡,沈羲遙遇到了他即位以來最大的困境。
一個月後,邊關兵報在羲赫到達康城後日日傳來,多是喜憂參半的訊息。沒有人想到孟翰之曾私下將先前朝廷調撥的十萬石糧草半數賣給了邊境百姓。
在平安時期這本是善舉,畢竟那不毛之地作物難以生長,百姓也確實需要糧食裹腹。至於他由此中飽私囊,刑部會做出裁決。
可在戰時,那五萬石軍糧就尤為重要。而朝廷以為軍糧充足,待沈羲遙得到奏報再調撥糧送往前線,這段時間裡戰場上的配給難免不足。
就在沈羲遙要調去邊境時,河間傳來旱情。今年的莊稼在暴曬下全枯萎,河間這一年將顆粒無收。而大羲三分之一的糧食皆由河間地區產出。
同時,隴中來報,黃河改道,十戶九傷,那漫漫黃泥水下是曾經平靜祥和的座座村莊。
一時間,前方戰場上兵糧配給不夠,敵軍固守靖城,短期內難以攻破,需要糧草支援。後方旱澇兩全,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更是需要糧食來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