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兒冷淡道:「娘娘的賞你好生收著就是。」她看一眼站在夜色中的我,又道:「娘娘說了,今後還要知秋姑姑多多照拂謝娘。不定什麼時候,娘娘還需要她幫忙呢。」
知秋點頭如搗米一般:「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今日皇上駕臨長春宮,我還得趕緊回去,就先走了。」惠兒得意道,之後朝我笑笑:「娘娘說,你再考慮考慮。」
我低著頭:「是。」
惠兒的身影剛消失在浣衣局門口,知秋臉上的笑容垮下來,看著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嫉恨。
我正想回去房中好好休息,就聽見知秋冷冰冰的,帶了不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今日你份例的衣服還沒洗,趕緊去。」
我詫異地看著她,明明一早說好我今日的活會讓給旁人的做。
「看什麼看?」知秋「哼」一聲:「以為靠上怡昭容就能偷懶了?告訴你,只要你在浣衣局一天,就是我手下的奴婢,就得聽我的吩咐。」
我咬咬牙不願與她爭執,只默默朝洗衣的地方走去。
「以為揀了高枝?也不想想自己什麼樣子,還想到娘娘跟前服侍?別以為幫了娘娘一次,給了好臉就能飛起來。」
我只當沒有聽見她的挖苦,走到小蓉身邊,朝她笑了笑,洗起衣服來。
知秋見她的話對我毫無影響,「哼」了一聲用力將門一關,發出巨大的「砰」的一聲。
「知秋也真是的,明明說今日你不用洗的。結果還……」小蓉低聲為我抱著不平。
我全不介意地搖搖頭:「隨她了,難道還沒習慣麼?」
「她就是嫉妒昭容娘娘喜歡你。」小蓉朝知秋房間望一望,看著我又惋惜道:「可惜你臉毀了,不然去娘娘身邊侍候,保管知秋再見到你一定笑得像花一樣。」
我搖搖頭:「我是不可能了,你好好做事,還是有機會的。」
「我?我從沒想過能有那樣的好事。」小蓉說著從我盆裡拿過幾件衣服:「我幫你。」
「我自己來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我沒有抬頭,只專心搓洗。
「這麼多你一晚上都洗不完的。我已經洗好了,一起的話能快一點。」蓉兒朝我粲然一笑。
我心頭一暖,餘光卻看到知秋不知何時站在門前,眼睛盯向我這邊。
我心中暗呼:「不好。」
「小蓉,是不是今天洗的太少啊?」知秋幾步走來,厲聲問道,她言語尖刻,嚇得小蓉深深埋著頭,不敢說一句。
「下次再讓我發現,看我怎麼治你!」知秋惡狠狠的丟下一句話,將小蓉盆裡剩下的衣服扔到我面前,狠狠道:「再想著偷懶,別怪我不客氣!」
她說完倨傲地看著四周垂著頭的女子,威風地對我和小蓉道:「明天你倆洗的衣服加倍。」又看著小蓉道:「既然你這麼想幫她,就拿個燈籠來照亮吧。不洗完,兩個都不準睡。」
我緊緊咬住牙關,默默拾起落在地上的幾件衣服,見知秋走了,給一旁滿眼淚珠的小蓉一個鼓勵的笑容:「不要怕,沒事的。」
天黑得透了,風一陣冷似一陣,我的手僵得不聽使喚,卻還麻木地洗著。周圍只有小蓉提著的一盞燈籠發出微弱的光亮。一眾浣衣婢早已睡去,屋裡傳來陣陣打呼聲。
我看著她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不無歉意道:「連累你了,小蓉。」
「又不怨你。」小蓉撅了嘴:「都是知秋。」
我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眼底浮出笑容來。我看著天上明亮的星星道:「小蓉,你為我做的我不會忘記。」
小蓉「撲哧」笑出聲來:「又沒什麼,別再提啦。」
我搖搖頭:「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你這份情誼,來日我一定會報答的。」
「你能怎麼報答?」小蓉嘆口氣:「咱們這些最低等的宮女,能熬到放出宮就不錯了。可那時都老了。」她頑皮地眨眨眼:「不過你肯定比我出宮早,到時你留我住幾天就當報答好了。」
我點一點她的鼻頭:「放心,就是住一輩子都行。」心中卻在盤算著,若我沒能重獲尊榮,等出宮後請二哥照拂一下小蓉和趙大哥,是極容易的。而我自己……我突然茫然起來,是去皇陵找羲赫隱姓埋名過一生?但那樣,我的仇恨又如何去報呢?
「謝娘你在想什麼?」小蓉悄聲提醒我:「還有兩件,洗完就可以休息了。明天咱們的衣服要加倍呢。」
我回過神打起精神洗起來。現在,我眼前最大的問題,不是我的仇恨,而是明天加倍要洗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