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兒依言出去了,我環顧周圍,竟連個茶碗也無,只好訕訕道:「還請娘娘恕罪,我這裡什麼都沒有,無法招待娘娘。」
怡昭容倒不介意,她隨意地看了看,眼裡露出憐憫來。
「我此次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幫忙。」怡昭容道。
我一怔,心底有小小的失望,但轉念一想,也許這是她在試探我,便忙斂容道:「請娘娘吩咐。」
「再過半月,宮中有賜宴,尚衣房送來的衣服美是美,卻沒有什麼新意。我想自己裁一條六幅菱紗裙,卻不知繡如何的花樣。這便想到你了。」
我心如明鏡,知道僅僅一番話,怡昭容必然不能相信或者僅憑我的一番話便幫助我。後宮舉步維艱,她身為寵妃,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因此,她得試一試,看看我是否如我自己所說,是個繡娘。
我含了一縷淡然的笑容道:「不知娘娘的裙子,是什麼顏色,那賜宴又是什麼名義。」
怡昭容想了想道:「皇上是為徵北將軍踐行,這個時節正午太過炎熱,便定的是晚宴。在鏤雲開月殿裡。」她頓了頓又描述道:「鏤雲開月殿在飛龍池畔,最是大氣涼爽之所。」
其實鏤雲開月殿我十分熟悉,當年沈羲遙常常攜我到那裡納涼,其時月上中天,面對飛龍池的一波浩渺碧水,確實令人心曠神怡,一切煩躁都彷彿被湖面清風吹走了一般。而作為飲宴的場所,它也十分合適。因為鏤雲開月殿殿閣寬闊,地面殿身皆以白色大理石鋪就,有用白色的細螺石裝飾,遠遠望去便似皎潔月光下的神仙洞府一般華美脫俗。
我雖然熟悉,但是不能當著怡昭容的面表現出來。只做出一付心馳神往的樣子,仔細聽她描述。
「娘娘可有沒有自己的想法?」我輕聲問道。
怡昭容看了看窗外的藍天,彷彿自語一般:「若論秀麗婀娜,宮中誰能越過柳妃。而明豔華美,自然是麗妃最佳。和妃是最最端莊之人。這三人將各種風情都佔了去,我如何打扮,也難超過她們。」她說著低下了頭。
我微微一笑:「娘娘此言差矣,若是娘娘沒有出眾獨特之處,皇上怎會對娘娘施以青眼?」我說著看了看她再道:「我想,娘娘這份溫雅,該是皇上矚目的地方。」
怡昭容眉心一跳,似心底有隱隱哀怨,但還是含了一抹柔和笑容:「希望如此。」她看著我:「謝娘,你可有辦法?」
我垂了目想了想道:「我做繡娘時,見過那幾位娘娘的衣衫,柳妃娘娘喜穿各色綠色,配金銀、鵝黃、湖藍、丁香紫色的絲線繡上各色花樣,她穿上也確實如同弱柳扶風,別有風采。」
怡昭容點點頭:「因為皇上誇讚柳妃風姿如柳般婀娜,所以她多會選綠色。」
我接著道:「麗妃明豔,聽說性格也直爽,喜歡豔麗的色彩,所以衣裙多是灑金、泥金的料子。也因為那些料子一般都有自己的花樣,再繡什麼反而畫蛇添足,而且麗妃喜歡奢華的首飾,因此繡花都是常見的樣式。」
怡昭容看著我,眼裡有驚訝。
我沒有理會繼續道:「至於和妃,她素來節儉,衣料也都是清淡的顏色,繡花上也少用滿繡,多是納繡了四君子圖案。」
怡昭容不禁道:「是啊,其實和妃封妃最早,但是卻十分低調,完全不若其他人。」
我與和妃其實並不相熟,她在後宮中的口碑不錯,人總是那樣淡淡的,彷彿對什麼都沒有興致。可是,她是跟著沈羲遙最久的嬪妃,因此並不能用簡單的眼光看待。這也是我回到這裡,真正看到後宮險惡之後,才明白過來的。這後宮裡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小看了、輕看了去。
我在說這些話時,心思已經轉了幾轉,想到了如何幫怡昭容這個忙。
「娘娘可知道,那三位娘娘會穿什麼?」我想著她既然來此,應該也是打聽過的。
怡昭容抿了唇道:「尚衣局那邊,柳妃送了匹嫩柳色妝花緞子去,要繡上五彩纏枝薔薇。麗妃送去的是一匹灑金玫瑰紅綢,要繡粉色芍藥。」
我心中一驚,這說明,此時柳妃與麗妃都有覬覦後位之心了。皇后不在,妃嬪穿著牡丹裙,難免僭越。而薔薇似牡丹,若是費一點心思去繡,也可和牡丹無甚差別。而芍藥是花相,沒有花王牡丹,自然花相最大。
「和妃娘娘呢?」我問道。
「和妃娘娘說之前萬壽節所制的新衣還有一身未穿,便不做新的了。」怡昭容口氣中多是敬佩:「不想和妃竟如此節儉。」
我浮起淡淡笑容,若是能有回到坤寧宮的一日,我最該注意的,恐怕不是柳妃,也不是麗妃,而該是這個溫溫雅雅凡事不出頭的和妃了。
我看了看怡昭容,慢慢道:「我私想著,既是晚宴,有在百花盛開之際,恐怕妃嬪們多喜愛五彩的華服。柳妃娘娘的五彩纏枝薔薇自然豔麗非常,和妃娘娘恐也不會清雅到哪裡,畢竟在華服中,若是清雅得過了,反而顯得小氣。她是妃,一定不會讓自己顯得黯淡。」
怡昭容點點頭。我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緩緩笑道:「都說皇上是太陽,皇后是月亮。娘娘是皇上的寵妃,自然是月亮邊閃耀的星子。那麼,就讓我為娘娘制一條星光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