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青天自有通宵路(上)(3)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怡昭容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看我:「你住在這裡?」

我點點頭。

「怎麼會?」她身邊的惠兒先嚷起來:「這裡是一座廢舊的宮殿,根本沒有人住的。」

我垂下眼簾,面上半長的紗巾飄蕩在胸前,眉眼一低,用略帶喑啞的聲音說道:「我是被責罰至此的。」

「責罰?」怡昭容有些詫異:「並未聽說過,皇上責罰過誰到這裡來啊。」

我看著怡昭容,微微一笑道:「娘娘是妃嬪,我不過是個奴婢,每日被責罰的奴婢數之不盡,娘娘怎麼會都知道呢?」

怡昭容面上仍有疑惑,但是卻沒有說話。

「那也該去冷宮啊。怎麼會給你一個院子住。要說是奴婢,那這待遇可比主子還好了。」惠兒似不滿我頂撞怡昭容,詰問道。

我低了頭,語氣中有深深的愧:「不瞞娘娘,我之前是被責罰到繁逝照顧那些廢妃們。可是去年秋天繁逝鬧蛇,死了好幾個,那些廢妃們不是瘋了就是傻了,我實在害怕,買通了繁逝的守衛,請求他們將我換一個安靜點的地方,這才住在了這裡。」

「你一個人,不怕嗎?傳說這裡妖氣很重的。」惠兒介面道,卻並未對我買通侍衛和其他說法提出質疑。但是,她的態度並不能決定什麼,我看著站在一邊靜默不出聲的怡昭容,她懷中的雪兒潔白的皮毛像極了冬日裡終日覆蓋在那院中的茫茫積雪,一片純淨無瑕,卻也嚴寒徹骨。

「怕什麼呢?」我蒼茫笑道:「既然都進入了這冷宮,遲早有一日是要在此歸去的。還有什麼怕的。」說著眼睛越過面前的人,落在了她們身後不遠處的院門,抬起一隻消瘦的手說:「其實有時,那些還活著卻瘋了的人,比夜半傳說中出現的鬼魂妖孽更加可怕。」

許是我說這話的聲音縹緲怖人,那惠兒一怔就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驚恐。她拉著怡昭容:「主子,我們回去吧。」

怡昭容深深看我一眼,眼裡有疑惑,她沒有理會惠兒,只是淡淡道:「你救過雪兒,想要什麼賞賜呢?」

我擺擺手:「舉手之勞而已。」

「雪兒是皇上賜給我的,意義非比尋常,所以我一定要謝你。」她說著,取下手上一枚羊脂玉鐲子道:「這個就賞給你吧。」

我沒有接,而是迎上她的眼睛:「娘娘,在這樣的地方,貴重的首飾不如一份熱飯更令人歡喜。」

怡昭容沒有想到我會拒絕她,身邊的惠兒也不滿我的不敬之舉,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被怡昭容制止了。

「好吧,我許你一個願望,只要我能做到的。」怡昭容道。

我深深一福:「多謝娘娘,我只有一個願望,卻是無人可做到的。」

惠兒看著我道:「我家昭容如今是皇上身邊最得寵的,沒有她要不到的,你說吧。」口氣裡滿是傲慢。

我盯著怡昭容,語氣也是鄭重:「我想離開這裡。」

怡昭容似是想了許久,終還是舒展了眉頭,輕輕地撫摸著懷裡的貓兒,靜默如棲息在花瓣上的蝶,卻只要一振翅,便也能落得花枝搖顫的。

「你為何被責罰至此?」怡昭容問道。

我沉默了片刻,想到宮中一件舊事,這才道:「我曾是宮中一個繡娘。」我理了理鬢間垂落的髮絲:「我本是繡蘭閣中一個普通的繡娘,她們都喚我做謝孃的。我因擅長繡牡丹,深得太后娘娘的喜愛。那年為太后娘娘繡一件富貴如意衫,呈上去之前最後一次檢查是我做的,本無任何問題,卻不想送到太后娘娘處時,竟在前襟處有一道口子,而衣服上的牡丹全部都失去了絲線本身的色彩,十分黯淡。」我頓了頓道:「當時太后娘娘犯了舊疾,本是想用那樣一件衣服討太后開心,卻不想……」我垂下淚來:「因那牡丹都是我一人繡出,絲線也都是我選的。而且最後一道檢查也是經的我手,因此,所有的罪責都落在我身上了。」

怡昭容點點頭:「這件事,我曾聽說過。」

我擦擦眼角的淚:「我在慎行司裡經了刑法,可是我卻是沒有做過,無法招認。本都要死了,還是皇后娘娘拿了我曾經繡的帕子去向太后求情,這才饒了我的性命。可是最後也查無實證。太后將此事交給皇后娘娘處理,皇后娘娘便將我送去了繁逝,要我照顧廢妃,也算是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