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陰氣森森的,看著就害怕,還是快回去吧。」一個碧色宮女服飾的女子縮了縮肩膀,膽怯地說。
「那怎麼行?這風箏可是皇上御賜給昭容娘娘的,丟了怎麼交代啊?娘娘還等著呢。」另一個著天藍色宮女服的宮女道,語氣中頗有不甘,也有強作出的鎮定。從她的衣飾與口氣上看,該是比碧衫宮女等級高一些的。
「我們去那後面找找吧。沒準掉在後面了。」藍衫女子四下看了看道:「這院子還蠻大的。」
她們說著就朝後院走去,我淺淺一笑,倚在門上,看著她們花骨朵般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後,靜靜地聽,依舊能傳來的她們說話的聲音。
「惠姐姐,我真怕。這裡是冷宮吧?」
「這裡才不是冷宮呢。」藍衫女子刻意壓低了說道:「你看看這些雕欞,聽說柳妃宮裡的都比不上這裡呢。」
「那這裡是?」碧衫女子疑惑道。
「聽說這裡是前朝明徽皇帝密妃的宮室。」藍衫女子的口氣裡有點點得意。
「密妃?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妖妃?」碧衫女子似十分驚訝。
「是啊,所以自從密妃消失後,這裡便被廢棄了,都說有妖氣呢。」藍衫女子的口氣裡也多了點害怕。
「聽說明徽帝對那個密妃十分寵愛呢。這裡曾經應該很漂亮吧。」碧衫女子道。
「再漂亮有什麼用,現在還不是破宮室一間。大家都不敢來。咱們也快點找吧,娘娘還在等我們呢。」藍衫女子不耐煩道。
「娘娘會不會來啊?」碧衫女子無意道。
「娘娘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別瞎說。」藍衫女子立刻斥責起來:「說這樣的話也不怕娘娘聽到晦氣。下次小心點。」
「到底在哪裡啊?你看到沒?」不久,藍衫女子的身影再度響起。
「沒有啊,這裡都沒有,湖上面也沒有。可是我們眼見著是掉進這院子裡的嘛。難道?」碧衫女子說話的聲音帶了明顯的恐懼,有微小的顫音。
「大白天的……別瞎說,不會的。要不,我們先回去吧。」藍衫女子明顯被嚇到了。
我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手上緊了緊,可還是沒有邁出腳步。因為我知道,這還不是我的契機。
這座廢棄的宮殿雖然沒有侍衛守衛,門也沒有上鎖,但是,我不能自己出去,我一定要給自己找一個身份,正大光明地離開這裡。
我看了看手上這隻精妙的風箏,看著它上面美麗的花紋在暗室裡依舊能反出的五彩流光,我想,如果真的是沈羲遙所賜,那麼,她們一定會再回來的。
果然,晌午之後,又有腳步聲傳來。我靠在門上,看見從那樹影婆娑之處,走出一個秀雅端莊的女子。著淺赭色綾羅寬邊竹葉裙,天青色鴛鴦玉帶飄擺。鬢髮如雲,桃花滿面。
有那麼一瞬,只第一眼,我似乎看到了剛入宮的自己。
「娘娘,您慢點,小心……」那個叫惠兒的藍衫宮女小心地攙扶著這個女子從損壞的臺階上走下來。
「我說主子,這種地方您幹嗎非要來。這裡……」
惠兒沒有說完,那女子盈盈一笑:「畢竟是三郎親賜的東西,我怎能弄丟呢?」
三郎……我心一震,這應是她對沈羲遙的稱呼吧……
再看眼前的這個女子,竟是那日里在紫碧山房中紫鵑喚作「怡姐姐」的女子。想來,也是皓月跟我說起過的,如今聖眷最濃的怡昭容了。
心像是被人用力得地了一下,不疼,卻是極酸的。像極了未熟的青梅,只輕輕咬一口,便會有不自覺的淚流出。
如今,她應是沈羲遙身邊最得寵的女子了。從她充滿甜蜜的「三郎」,到臉上掩不去的幸福,無一不說明了這個事實。
「哎呀,雪兒,回來!」惠兒一聲驚呼,我順著她的聲音看去,一團雪白顏色衝著我跑來,仔細一瞧,是隻白貓。
我心一動,這貓,我是見過也熟悉的。不由再次感懷老天的安排,他並沒有棄我於腦後,而是一直在為我鋪設著契機。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我蜷縮成一團,緊緊擁著被子,又將所有的稻草都攏到自己身邊。可是還是冷,冷得無法入睡,冷得連呵出的氣在離開身體的一剎那,便失了溫度。四周漆黑一片,窗外卻有亮光,那是裹在東北風中的雪花反射出的寒光。風一陣緊似一陣,屋頂有雪花不斷落下,不久便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