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嗯」了聲:「她是皇上大婚前小選入宮的秀女,一直住在掖廷,那一批因是太后的安排,因此皇上連看都沒有看過。」皓月解釋道。
我沉吟了下:「這個怡昭容,你熟悉嗎?」
「熟悉談不上,但是每每見面,她都會與大家寒暄幾句,完全沒有寵妃的架子,因此,在後宮中也很得人心。」皓月低聲道:「她笑起來令人感覺很舒服。」她講最後一句時,語氣十分溫和,我聽出她心底對那個怡昭容的喜愛。也難怪,若是能得沈羲遙那般寵愛的女子,一定是有自己的魅力的。
「皓月,」我拉了她的手:「之前我跟你說過,找一個依靠,現在我還是這句話。」我直直看著她:「如果你喜歡這個怡昭容,那麼不妨多接近她。我在這裡註定是要孤老終身的,而你若在這後宮中有個盟友,起碼能有人光明正大地說說話,幫你分擔一些。」我閉了眼:「這怡昭容聖眷如此深厚,自然不被其他寵妃如柳妃一流接受。她剛剛晉位,根基不穩需要盟友。此時你去投靠,一定會被接受的。」
皓月搖搖頭,眼裡蓄了淚水:「我與小姐一同長大,實在不知如何去接受別人。只要我能常常見到小姐,便是與小姐在這冷宮中相伴一輩子也願意了。」
我心底雖然有對她的一點疑心,但此時她的言語真誠令聞者落淚,我自然也將那層懷疑壓了下去。
「如果你真的不願去依靠她,那麼,就小心她。」我的語氣嚴肅,皓月卻不明白,不解地望著我。
「這個怡昭容的出身我雖不清楚,但必定不差,但也不會太好。」
「小姐怎麼知道?」皓月一臉吃驚。
「你想,如果她出身不好,入宮時就不會給她美人的位置。」我解釋道:「但是,若是出身很好,皇上為顧全她母家,自然不會任她入宮卻一直未召幸。所以,只能說,她的家族對於皇帝來講,並不十分重要。」
皓月了悟般地點點頭:「小姐說的一點不錯。她父親是個五品的文官,沒什麼實權。小姐要我小心什麼呢?」
「她的出身一般,在這宮裡自然步步艱難。皇上再寵愛又能如何?沒有強大的外戚,她無論如何也比不過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妃嬪的。所以,她只能用心固寵來提攜家人。一心要寵愛的人,心思一定複雜。」
皓月的眼神有點點閃躲,但還是微微笑了:「我看怡昭容,倒像個簡單善良的。」
「你想想看,她入宮那麼久都沒有被皇上注意,怎麼會突然就得到寵愛呢?按你說,她是與皇上無意間相遇,可是每日與皇上‘無意’相遇的妃嬪必定不少,為何皇上就獨獨寵愛了她?」我看著皓月,眼睛裡有對她的惋惜,還有一份壓迫。
「所以,要麼是她真的幸運。要麼,那是一次蓄意已久的相遇。」我又提醒道:「我雖不知這怡昭容有多美,但是,她能讓皇上鍾愛到獨寵,只能說明,她不簡單。」
皓月點了點頭:「多謝小姐指點。」她遲疑了一下,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說什麼。
「怎麼了?」我看她微微皺的眉,知道她心裡有話說。
「沒什麼,小姐。」她笑一笑,遞了只杯子給我:「小姐喝點水。」
我心底疑惑,沒在意那杯子,一仰頭喝了。卻是酒,梨花蜜釀。我心裡一驚,有孕之人是不能飲酒的。不過,我看了看手中的小杯,這麼一點,應該沒有關係吧。
「其實我覺得……」皓月見我喝了,眼裡有點如釋重負的神色。她彷彿思量再三,終於還是講了。「我覺得怡昭容之所以能夠令皇上那般喜愛,只有一個原因。」
我的心底不知為何驚恐起來,彷彿我知道皓月要說的是什麼。我努力平復著一顆狂跳的心,但是腦海中,突然出現了當年在御花園中見到的那個女子,紫鵑喚她「怡姐姐」,難道……
「我第一次見到怡昭容,就覺得她很像一個人。」皓月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尖利,眼神中也多了些鋒芒。
「誰……」我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顫抖,心跳如擂鼓。
「像您。」皓月一字一頓,說得鄭重。
我周身的力氣似被抽去大半,竭力站穩,我垂了眼:「不可能。如果像我,皇上怎麼會喜歡她呢?」
「小姐,自你不再出現在後宮大小筳宴,皇上對外稱你病了,在蓬島瑤臺休養之後,新得寵的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與你相似之處。」皓月的聲音帶了不甘,甚至從她的眼睛裡都看得出。
「皇上厭棄我至極,怎麼可能會喜歡與我有相同之處的女子。」我苦笑著搖搖頭:「你不懂,皇上恨我都來不及……」
「我是不懂,你與王爺有情,為何還要出現在皇上的面前?你背叛了他,為何要刺殺他?你既然離開了皇宮,又為何要回來呢!」皓月的聲音淒厲,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恨。她整個人顫抖著,好似一枝風中搖擺的蘆花,雙手緊握,連帶著筋骨都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