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同樣不知該以何身份面對她。
「小姐,你沒事吧?」她猶豫了下,終於用了在家的稱呼。
我搖搖頭:「你怎麼來這個地方了?」
「我聽他們說……」皓月頓了頓,看了眼一旁的兩人,對我道:「此處不宜講,小姐方才說的,戴罪立功,是什麼?」
我嘆一口氣,指著我身後的屋子道:「我這屋裡有兩條毒蛇,抓住了,既往不咎。抓不住……」我看了一眼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我的劉三,緩緩道:「抓不住,就到抓住為止。」
我說著,又向皓月解釋道:「前段時間冷宮裡被毒蛇咬死了兩個先帝的廢妃,張德海命一隊守衛來捕蛇。不想他們明知還有兩條毒蛇的情況下,謊稱已經捕完回去覆命了。」我用輕輕的卻又能被他們聽到的聲音說道:「我想,捕蛇也是張德海揣摩皇上的意思下的令,若是真論起來,他們那樣也算是欺君了。」
我給那些守衛扣上的這頂帽子可不小。只見劉三,甚至趙大哥都顫了一顫。我又道:「不過若是此時將那蛇抓住,我便當做是你先前抓到的。」我看一眼趙大哥:「趙大哥,你覺得呢?」
趙大哥連連點頭:「我們這就去。」
我搖搖頭,對皓月道:「只有一人犯了錯,就讓那人去吧。」說著我閉上了眼睛,緩緩順著門沿滑坐在地上,只覺得疼痛一陣陣襲來,令我的神智都不清了。
「小姐,你的腳!」皓月驚呼一聲。
「方才為了躲他,摔的。」我不想隱瞞,朝皓月勉強一笑:「你走吧,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
皓月咬咬牙,看著將晚的天色:「小姐,今日晚了,我改日來看你。」她說著站起身,對趙大哥道:「這捕蛇的活就讓那劉三做,你在這裡監督他,抓到為止。」
趙大哥連連點頭:「月貴人放心。」
皓月說完,深深看我一眼,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終於還是走了。
我看著她消失在繁逝的門外,整個人也從之前的緊張中鬆懈下來,朝趙大哥抱歉地笑了笑:「對不住,趙大哥。」
「你究竟是何人?」趙大哥此時似有些怕我,看我的目光都有了畏懼。
「無論我是誰,那都是曾經了。如今,我不過是一個冷宮中的廢人罷了。」我苦笑道:「不知趙大哥可有傷藥,我的腳疼得難忍。」
趙大哥低低一聲:「得罪。」上前抓起我的腳,將裙襬微微朝上,然後皺了眉。
「不好麼?」我能從那令我發冷的疼痛判斷出,這傷不輕。畢竟,劉三狠狠踩了我幾腳。
「嗯,恐怕骨頭斷了。等他把蛇弄出來,我再去取傷藥給你。」趙大哥朝那屋子裡看了看說道。
我點點頭:「有勞了。」說著向迴廊下挪了挪,靠在那欄杆上,又抱歉地朝趙大哥道:「能不能勞煩趙大哥,幫我去打一碗飯來。」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豁口的瓷碗。此時,繁逝的晚飯應該是剛抬進來不久。
趙大哥的眼裡閃過一層不忍和憐憫,他沒說什麼,而是迅速地到那放飯食的桶裡盛了一碗,又略帶嫌棄地將碗給我,看著我彷彿完全不在乎地吃著,他終於道:「你們就吃這個?」
我看著碗裡如清水一般的薄粥,喝了一口才道:「有的吃,就不錯了。今天的還好,有點米,起碼還沒有餿。」
趙大哥搖搖頭嘆一口氣:「我想,能讓一個貴人對你恭敬,之前你的品階,一定比她高。估計你以前是很有地位和權勢的吧。」他的語氣中有羨慕。
「那又如何?不過是曾經罷了。」我的面上泛上淡淡笑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品階?地位?我從未在意過的生來便有的東西,在這繁逝之中,在我已經不知道我應該是誰的時候,才知道,那是所有人追逐和看重的東西,才看清,它們能起到的作用。
說地位,入宮之前,大羲的閨秀之中,除卻皇親,能出我其右的恐怕屈指可數。而入宮之後,這普天下的女人,除了太后,還能有誰比我尊貴呢?
只是,那又如何呢?尊貴的身份並沒有給我帶來幸福和快樂,相反,倒是作為平民的謝娘,在黃家村的生活,是我最甜蜜的回憶。此時在這樣的地方,回首看去,曾經的生活,無論是生為凌雪薇,還是做皇后,或者是變成謝娘,於如今的我而言,都不過是一場繁華舊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