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離開就是最好?」沈羲遙依然背對著我,可是他的口氣,卻是生氣了。
「皇上,我恨您殺了我的父親,您一定也難以原諒我對您的刺殺。更何況,我們的孩子沒有了,我沒有繼續留在這世上的理由。」
我嘆了口氣,又道:「可是老天眷顧,要我拋棄過往給我一條生路。說實話,」我淡淡而苦澀地笑了笑:「說實話,當我醒來,知道孩子沒有了的時候,我覺得其實死亡是最好的解脫。」
我為自己沏了杯茶,此時如果將心底的話都說出來,是否也是一種解脫呢?
「可是我死了,對不起養育我的父母,對不起疼愛我的兄長,也會辜負了太后的厚愛。當我出宮時,我在想,以新的身份,重新活一次,也許也是不錯的。」
「可你是我的人,這無法改變!」沈羲遙的聲音有明顯的壓抑:「為什麼不找我,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是因為孩子才留下你的嗎?」
我搖搖頭:「皇上,我當然知道,僅僅是孩子,並不能消除我犯下的錯。可是,我無法在您身邊,我忘不了。」一滴淚劃過臉龐,有冰涼的感覺,連帶著面頰都澀起來。
「重新活一次!」沈羲遙冷笑一聲:「重新活一次,以新的身份,嫁人,生子,你不覺得,這是對我的蔑視嗎?」
我知道他在糾結什麼,我是他的女人,除非我真的死了,那就永遠改變不了。而皇帝的女人,是不能被其他人擁有的。
「皇上,我並不會結婚,我只想一個人過完一生。也許荊釵布裙,也許青衣古佛,但是我從未想過嫁給別人。」我解釋道。
「可是你和羲赫!」沈羲遙的怒意被點燃。
我低下頭,是啊,我和羲赫,這是我從未料到的,也是沈羲遙永遠不會原諒的。
「皇上」我咬咬牙,即使沈羲遙會立即把我殺了,我也不顧了。
「裕王出宮來找我時,我起初是拒絕的。可是,他拋下身份願為我做一個鄉野村夫,又鍥而不捨地追逐,我無法不動心。更何況,其實早在入宮前,我便已心許於他,只是一直不知道,那個人就是他而已。」
「入宮前?」沈羲遙回過身,濃黑的眉毛擰起來。
「是的,」我閉了眼,空氣中有淡淡清香,一如那個夜晚。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竹林中,是偶遇,但是他的才學令我敬佩。」我帶了甜蜜的笑容道:「之後,我歷經艱險,也是他救我於危難。雖然不知他的身份,但是那時我便心屬於他。後來,我與父親四處尋他,都沒有結果,巧的是,在皇宮賜宴那日,我在御花園見到了他。」
「然後呢?」沈羲遙的聲音有極力壓抑的異樣。
「後來,」我苦笑道:「後來,我還未來得及確定他的身份,便被太后欽點成為你的皇后了。」
「所以成為皇后,你也是不願意的了?」沈羲遙的聲音冷冷的,不帶一絲感情。
我垂下眼:「皇上,我做皇后,是我們都不願意的事。」
「你就那麼喜歡他?」沈羲遙的眼睛裡似有一團火:「那麼喜歡那個在竹林裡與你吟詩,在大火中救了你,最後,在河邊相見的那個人?」
我捂住心口,生怕那顆因他的話而震驚的心跳出來,我帶了不可置信的眼睛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河邊見了一面?羲赫告訴你的?」
「哈哈哈」沈羲遙仰天長笑,然後他緊緊盯著我,他的目光令我害怕。
「我怎麼知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那些事,你可有跟羲赫確認過?」
「不用確認。他們的聲音,身影,都是一樣的。」我別過眼去,聲音都失了感情,突然很排斥這個話題。
「你怎麼知道,我不想你做我的皇后?」沈羲遙轉過身去,看著那棵櫻樹:「你從來都是一廂情願的認為,可是,你怎麼知道,你認為的,就是真的呢?」
「難道不是嗎?」此時我什麼都不顧了,也沒有多想他話中的意思,「皇上您寵愛柳妃,本屬意她做皇后,這是天下皆知的事。我凌家更被你厭惡,你怎麼可能願意我這個凌家的女兒搶了你心愛之人的位置,做你的皇后呢?」
「是啊,我怎麼會喜歡你,願意讓你做皇后呢?」沈羲遙幾乎是自語般,他的身子有微微的顫抖,而那背影,卻給人一種他以悲傷至極的寂寥之感。
「皇上贖罪,民婦一時失言了。」我忙跪下。
「罷了,罷了。」沈羲遙沒有回身,過了許久才道:「你去睡吧,明日一早我們就走。」
我慢慢退下,只聽見沈羲遙的低語:「是啊,你愛他愛得應該。可是,你就從未想過,自己愛錯人了麼?」
我怔了怔,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也不願再多想,畢竟,我即將面臨的,不是過去,而是未知的未來。
我慢慢退了出去。今夜,對於我們,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了。
次日一早沈羲遙便喚我起來,與方丈道謝後便趕著開城門回到了京中。待進了京城,我只看見清晨尚未甦醒的城市在馬蹄揚起的煙塵中一閃而過,待面前出現紫禁城高聳的紅牆金瓦,我默默嘆一口氣,我終於,還是回到了這裡。
禁中騎行是對皇帝的大不敬。遠遠便有禁衛軍喝道「何人?」並著金戈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