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君恩已盡欲何歸(3)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我搖搖頭:「家裡並沒有備。」

沈羲遙深深看我一眼:「連傷藥都不備?受傷可怎麼好?」

我搖搖頭:「沒事的。又不是第一次受傷,這樣熱的天,我覺得包起來更不易癒合,就任它去吧。」

沈羲遙氣得笑起來:「你可知這會有多危險?」

我心中暗道,他果然生來便錦衣玉食,以為世間一切都是信手拈來,想什麼便能得到什麼的。他生來帝王,這樣的認知也是自然。我曾經也是這樣想,可自從到了民間,才知百姓疾苦。雖是國泰民安,但與官宦帝王家相比,百姓還是苦很多的。別說這樣的小傷,就是更重的傷,只要不是危機性命的傷,大多都是選擇自愈的。

「睡吧。」我扯扯被子,打了個哈欠翻身睡去了。

沈羲遙無奈地看了我許久,終於吹燈挨著我睡去了。

次日清晨,前一日的傷口已沒有任何不適之感。我起床煮粥,突然聽到沈羲遙與旁人說話的聲音,驚得我一身冷汗,匆忙出去。

是黃嬸。她對我這裡熟門熟路,直接進來,不想看到晨起在院中的沈羲遙。

「這位公子是?」黃嬸看著沈羲遙疑惑道,突然又反應過來一般:「你是來看這房子的吧。」她以為沈羲遙是打算買這房子的人,連連說著這房子的好處。

沈羲遙哭笑不得,見我出來忙道:「薇兒,這位是?」

黃嬸聽沈羲遙對我的稱呼十分親熱,看向我的目光便有些驚疑。

「嬸,你怎麼來了?」我忙上前挽住她,看著沈羲遙道:「這是羽桓的大哥。」

「哦,我說呢,怎麼有個陌生男子在。」黃嬸上下打量了沈羲遙,眼裡有掩不住地讚歎,他轉頭對我道:「我說怎麼和謝郎那麼像,原來是一家人。」她朝沈羲遙和藹地笑笑:「是這次羽桓到西南找到你的吧。一家人能團聚,真是好呢。」

沈羲遙眯了眯眼,面上的笑容卻極親切:「是啊,費盡周折,我們才相聚呢。」

「羽桓呢?」黃嬸四下看看問道。

「羽桓他先回去了。」我還未來得及說話,沈羲遙已自然地接過:「家中長輩十分惦念他,這邊還有些事需要打點,便讓他先回去了。」

「長輩也都找到了?」黃嬸眼中閃著開懷的光芒,她看著我道:「謝娘,真好呢。回去又是一大家子人了。」

我點點頭,心中的苦澀卻無處可說。

「嬸子來是?」我連忙拉向正題。

「我不是想著你們馬上就要走了麼,上次你答應了再與我老婆子一起吃頓飯。今天你碧蓮姐和張大哥都回來了,帶了些東西給你們路上帶著。今晚一定得來!」又看著沈羲遙道:「謝家大哥也一起來啊。」

我不知如何是好,便看一眼沈羲遙,他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點頭道:「一定來的。」之後看了我一眼,笑容溫和如春陽:「薇兒,我去山上走走,你與黃嬸說說話。」

我感激他如此,便點點頭:「大哥小心。」

看著沈羲遙走出院門,我心才稍稍放下些,忙拉了黃嬸到屋裡「薇兒,謝郎的大哥,不是一般人吧。」黃嬸看了看外面對我道。

我正將幾塊芝麻燒餅放進盤中,手不由一抖。

「嬸怎麼這樣說呢?」我按住心底的驚慌平靜道。

「很明顯啊。我覺得在他面前,連喘氣都不敢大聲呢。」黃嬸按住胸口道:「而且跟他說話,感覺很緊張啊。」

我「撲哧」笑出來:「嬸子,怎麼說我們也是小輩啊。估計您是因為第一次見到我家大哥,覺得陌生才有這樣感覺的。」

黃嬸搖搖頭:「陌生人我又不是第一次見,給我這樣感覺的,還是第一次。要說像呢,只有一次在安陽見郡守,但是也沒有這樣不自在啊。」

我想了想道:「那今晚,還是不要大哥去了。」

「哎呀,嬸沒這個意思啊。」黃嬸連連擺手:「一起來,一定要一起來啊。」黃嬸說完站起身:「我得回去了,你碧蓮姐估計要到了,我們準備準備。你們早點過來。」

我點點頭:「嬸子,麻煩你了。」說著淚不自主地在眼眶裡打轉。我知道,也許今夜之後,我將再見不到黃嬸一家。

黃嬸走了不久沈羲遙就回來了,我想他估計沒有走遠。將早餐端在桌上,他卻丟給我一把草,淡淡道:「搗碎了敷在傷口上。」

我依言出去了,草藥敷上後,果然舒服很多。我不由再次對沈羲遙刮目相看。不想他這樣的尊貴的人,竟還懂得這些。

「晚上去黃嬸家吃飯,還得委屈皇上扮作我大哥了。」我為他脫下外裳,低低道,生怕他不願意。

「朕本來就是裕王的哥哥。」他自己從架上取下那件羲赫的外袍穿在身上,竟十分合身。我看著他,他們雖是異母兄弟,但樣貌上多承襲了先帝,看起來便有六七分相像。尤其是背影,幾乎難辨。此時我一個恍惚,差點將他認作羲赫。

午飯簡單的用了些,午後我坐在窗邊繡一方手帕,是打算送給碧蓮的。蓮青色的綢緞上用深淺粉色繡出一朵朵荷花,沈羲遙站在我身邊,看著我飛針走線,突然道:「薇兒的繡工真不錯,比起織功局最好的繡娘,都更勝一籌呢。」

我不置一詞,只含著淺淡笑容,偶爾用針篦一篦頭髮,爭取在去黃嬸家前繡完。

夕陽半斜之時,我與沈羲遙並肩在山間路上,他腳步輕快,甚至吹了聲口哨,完全與我印象中那個不苟言笑的帝王兩樣。

「皇上……」我遲疑了一下道:「黃嬸救過我的命,他們一家都是好人。我知之前之事乃是國醜,但他們並不知情,還望皇上能夠饒恕則個。」

「朕在你眼中,是那樣的人嗎?」沈羲遙似不高興,面上的輕鬆之色退去,不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