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大手一揮,對身邊的徐徵遠道:「你押送裕王到皇陵。對外不得走漏半點風聲。否則……」他看一眼徐徵遠,對方跪在地上:「臣遵旨。臣這幾日都留在京城,什麼都不知道。」
「去吧。」沈羲遙看一眼羲赫:「不要妄圖逃脫,她的命,在你手裡。」他說著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也同樣。若是你逃跑,或者自殺,那麼,我一定會讓他痛苦地去陪你。」他說完大笑起來,只是眼中,卻有點點晶瑩。
「皇上,」羲赫突然跪在沈羲遙面前:「臣不會反抗。但請皇上饒恕娘娘,一切都是臣一廂情願,三番五次才迫使娘娘同意臣留在身邊。臣……」
沈羲遙冷言道:「你們,一個是朕的妻子,一個是朕最信任的手足,卻雙雙背叛朕,罪無可恕。」
「皇上,是臣……」羲赫停了一下,似乎是遲疑,卻也似乎是下定決心:「臣愛慕皇后,不忍其流落民間,願放棄一切與之相伴。」
「啪」的一聲巨響,我抬了頭,沈羲遙手中一直拿著的茶盞被他摜在地上,他的臉色暗沉不已,一雙眼睛痛苦地緊閉,但是內心激烈的感情卻在那一下下面部的抽搐中反映出來。
「愛慕……」那是強力壓抑後低沉的聲音,帶著一份嘶啞:「她可是你的皇嫂。」
那「皇嫂」二字被沈羲遙說得極重,看似提醒,實則警告。
「臣……知道。」
我聽到一聲悠長的嘆息,那麼輕,輕到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徐徵遠,你還不帶裕王走?」沈羲遙一聲喝令,我只能眼睜睜看著羲赫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我閉上眼,不知今生是否還會再見。
我再來不及多想,此時房中只有我和沈羲遙兩人,我不知接下來他會如何對我。
我一直跪在地上,沈羲遙卻站起身,向我伸出手來。
看著他的手在我面前,我一怔,抬頭,是他溫柔的笑意,我卻因為這笑容而不安起來。
「帶朕看看,你生活的地方。」他的語氣聽不出他的心思,此時我只能服從他,雖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我還要走下去。
「這是書房?」沈羲遙隨手拿起桌上一支毛筆,看著鋪在眼前的潔白宣紙,抬頭微笑問道。
我點點頭,嘴唇咬得緊緊的,不敢言語。
「這畫不錯嘛。是《九九消寒圖》?」沈羲遙此時彷彿是來家做客的客人一般,十分友善,細細參觀著房間的裝飾擺設。
我聞聲看去,他對著的正是那幅我與羲赫一起畫就的《九九消寒圖》。我屈身施禮:「正是《九九消寒圖》,民婦的拙作,汙了皇上的眼了。」
「怎麼能是拙作呢?」沈羲遙笑得爽朗:「皇后與裕王同做的花,不說畫工,也是難得了。」
我一驚,卻不敢再說話。
「不過卻還少一些東西。」他的眼中有深深的敵意,取下畫來鋪在桌上,對我淡淡道:「磨墨。」
我快步上前,取來一錠新墨細細磨著。只是普通的自制墨,並不如宮中他慣用徽墨。他負手站在窗前,庭院裡一株梅樹的影落在雪白的窗紙上,此時只有戚葳的枝葉,再無冷冽的清香。
我不敢看他,只低低道:「皇上,好了。」
他掃一眼案上的筆道:「哪支是你的?」
其實我與羲赫並不細分,只是我常用的筆管細一些。他見我不出聲,便拿起一支,正是我用得最多的那支羊毫。
他思索片刻,在紙上寫下「試數窗間九九圖,餘寒消盡暖回初。梅花點徧無餘白,看到今朝是杏株。」之後又落了款。
我退在一旁:「謝皇上賜墨。」
「若朕不寫,外人如何知曉,朕與皇后鸞鳳和鳴,與裕王手足情深,我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呢?」他的面上雖是笑的,可聲音裡透出瘮人的冷來。
「皇上!」我低低喚一聲:「皇上息怒。」
「息怒?怎麼,朕看起來很生氣嗎?」沈羲遙走到我面前,我只看到他皂靴上以黑絲線繡出的萬壽無疆紋,那麼精細密緻,令我稍稍眩暈起來。
「帶朕看看你的臥房。」他拉了我的手,手心卻冰涼。
我踟躕著不敢前行,但他的目光如同巨手壓迫著我,我只好帶路。
其實穿過正堂,再走過小廳便是。臥室十分簡樸,只有一張床,一張妝臺和一張木桌並一口衣箱在牆邊。還有一個衣架子,上面搭了羲赫的一件青色儒衫,是他平日裡家常的穿著。今日因為去黃大哥處幫忙起梁,便穿的短打。另有我的一件桃粉色襦裙,上面只疏疏勾出花的輪廓。都是極普通,甚至因為面料的關係,與皇宮裡的器具相比,顯得寒磣的衣服。可是此時它們並排掛在衣架上,卻顯得親暱而刺眼了。
沈羲遙的目光在這些器物上一一掃過,最後目光落在這衣架子之上。我看他面上的笑容逐漸轉淡,心中暗道一聲「不妙」,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沈羲遙已一個箭步到我身邊,之前他的溫和此時已經全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壓抑隱忍了許久的憤怒。
「皇上……」我低呼一聲,他已將我胸前的衣襟扯開,裡面枚紅色海棠春睡的肚兜下的玉乳半袒露出來,令他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