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落花時節驚見君(1)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薇兒一定是被母后送出宮去了。」沈羲遙的聲音裡幾乎是帶了點點的咬牙切齒。

「公子,畢竟那是誅九族的罪……」張德海悄聲道。

「所以我才認為,母后將薇兒送出宮了。」沈羲遙的聲音裡帶了十足的肯定。

「公子,恕老奴多嘴,夫人小產之事已落實。老婦人是否會在宮外下手,這……」

「我也怕……但是卻不能因此放棄希望。你知道,薇兒畢竟是凌相的女兒,也許……也許母后會因為這個放她一馬。」沈羲遙似乎極不情願這樣講出來,但是,終於還是低聲道。

張德海不再做聲,或許是為沈羲遙添滿了酒,我只聽見沈羲遙淡淡道一聲「好酒」,便不再有任何話語傳出了。

就這樣,我一直靠在假山後,幾乎用盡一生的氣力。我知道他就在那一端,看著同樣的天空,同樣的湖水,聞著同樣的花香,回憶著同一段往昔。可是,我卻不能見一見他,不能告訴他,我很好。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一陣腳步聲,接著,有渾厚的男聲傳來。

「主子,那些夫人們向這邊來了,您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公子,也到了要午膳的時候,不如我們先回驛館。」張德海的聲音帶了小心翼翼。

「好。」沈羲遙的聲音漫不經心,似乎是隨意問的般:「徵遠,那邊的詩會品評,可有結果?」

「奴才聽著,似乎是陳秀女得了頭籌。」徐徵遠答道:「好像說什麼詞句清麗、風流不盡,佔盡春歸之色。」

「呵呵」的笑聲傳來:「品評得倒不差,只是,這品評之人還是流俗了。」沈羲遙沉默了片刻才道:「真正好的,是那首寫薔薇的詩才對。」

他說著慢慢吟出:「低樹詎勝葉,輕香增自通。發萼初攢此,餘採尚霏紅。新花對白日,故蕊逐行風。參差不俱曜,誰肯盼微叢?」

「皇上,老奴在這詩詞方面實在愚鈍。可是聽詞句,確實是那陳秀女更好啊。」

「陳秀女的詩,我沒說不好。」沈羲遙淡淡道:「許是正年輕,又是秀女的身份,自然是清麗的調子,彷彿無憂無愁。但是劉夫人最後一句,卻寫出了美人孤單之感。情感上更勝一籌。」

我細細想著,「參差不俱曜,誰肯盼微叢」,是了,縱然有萬種風情,又有誰來顧盼呢?這自然是春風得意的年輕女子還沒有體悟到的啊。也許,待她入宮,便能慢慢觸及了。

我正想著,那邊張德海的聲音再次傳來。「沒想到安陽城中的女子們才情都如此好。公子詩會後看見那幾位秀女了吧,不知哪個能入公子的法眼。」

「啊?」沈羲遙的聲音裡有驚訝和淡淡的不經心。「秀女啊……我只顧注意那詩詞了,至於其他,並沒有在意。你這樣一問,我還真不知如何回答了。」

沈羲遙的聲音灑脫,他並非好女色之人,更看重的是女子的才情。畢竟,宮中的美人那樣多,多到如夜空的繁星一般,數也數不盡。先帝的皇后和全貴妃如照亮夜空的明月一般光彩奪目,民間一直在稱頌那美人如雲的時代。沈羲遙自小浸淫宮中,美貌的女子看得慣了,倦了,自然就不在意容顏了。當然,美貌,是最基本的條件啊。

「公子,小心水邊!」張德海的聲音傳來,我定睛看去,只見一個側影出現在視線中。假山臨水,不過卻有一道僅夠一隻腳獨立的土地,我尋的是假山的一處凹陷,就是不想被人發現而擾了清淨。此時,即使沈羲遙轉了頭,不細瞧,是不會發現我的。但猶是如此,我也驚出一身冷汗來,黏黏膩在背心。

我努力貼在山壁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可是耳畔卻有一個聲音縈繞不散。

「看一眼,就一眼,也許從此,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深深吸一口氣,輕輕向前挪一步,扒在山石上,小心而激動地看著那個立在水邊的男子。

他一攏青衫,玄紋雲袖,映入眼中,一經一緯,都看得清。而他負手而立,目光淡漠而自矜,對著這一池春水,瀲瀲波光,更顯得他眉目間那份儒雅氣,如同春風化雨一般。

我看著他站在那裡,眉間一道淡淡的傷感,他定定望這遠方,彷彿在想著什麼,而池中因風而微微起了漣漪的倒影,令我覺得眼前一切是否是幻覺。

心中一驚。倒影!我竟忘了這個。再看眼前,一道纖長的影子映在清澈的水面上,連眉目都能辨出一二來。我的心突突跳個不停,祈求上天,千萬千萬不要讓沈羲遙向這邊看。

「主子,那些女子們,已經過了柳橋,馬上就要到這邊來了。」是徐徵遠。沈羲遙此次是微服,想來也沒有驚動任何地方官。而這僅能女子參加的賞花會,他一個男子,出現更是不妥。

「走吧。」沈羲遙收回帶了迷離的目光,淡淡道。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他又轉了回來,目光死死盯在水面上。

我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壞了!」沈羲遙目光停駐的地方,正是水面上我的倒影。

沈羲遙的身子明顯一顫,腳下似要邁步,卻又遲疑著,他緊緊盯著水面,我一動不敢動,內心巨大的恐慌湧上來,呼吸都困難起來。

「主子,該走了。」徐徵遠的聲音傳來,有微微的催促。我聽到遠遠有女子的言笑聲傳來,想來那些秀女夫人們,已經離得近了。

「嗯。」沈羲遙朝徐徵遠處看一眼,又向遠處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