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蓮滿面通紅,可是卻怒不敢言。我看一眼那邊妄自得意的黃夫人,知她是借我來指桑罵槐。但聽她的話,想來是張大哥搶了她弟弟的職位,由此才不滿的吧。
我低低笑笑,這樣沉不住氣又仗勢欺人的女人,實在不值得與其計較。
「碧蓮,既然黃夫人覺得你我會驚了那些貴人,不如我們去那邊觀景吧。」我朝黃夫人淺淺一笑,彷彿她之前所說完全沒有聽到一般,又微微頷首:「黃夫人,我們先過去那邊了,還望幾位夫人盡興。」
黃夫人一愣,旋即將目光落在我身上。這一下不要緊,她眼中頓時放出異樣神色,一抹明顯的驚訝浮在眼中。
我卻裝作不見,只拉了碧蓮向湖邊走去。
湖邊,我折一枝瑞香花遞給碧蓮,柔和笑道:「姐姐還在為剛才她們所說氣惱?」
「難道謝娘不氣?她憑什麼說我?就因為她出身好,便可以隨意侮辱我們?」碧蓮憤憤道。
我搖搖頭:「姐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何必動氣呢?」
「可是我受不得她說我們,我丈夫是憑本事得的統領的差事,她弟弟武藝雖也好,可是好賭,在衙役們面前又仗著自己出身好,總覺得高人一等,大家都不喜歡。沒有得到統領的位置,也是活該。」碧蓮將手中花擲在一旁,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抽出帕子為她拭了拭眼淚:「姐姐,彆氣了。」
「謝娘,我知道自己出身貧家,如今過上好日子,想讓她們接納我。謝娘,你不知道,那些豪門的生活是多麼令人豔羨,所以不能明白我被她們排擠的那種心情。」
我盯了身旁一叢金邊瑞香,卻不語。豪門生活?還有誰能比我更懂得呢?而那種得到不想失去,想讓別人認可的,宮中哪個受寵的妃嬪不是如此,尤其是那些門第稍稍差一些的女子?
我重新摘一朵瑞香遞到碧蓮面前:「姐姐聞一聞這花,香氣淡雅。凡事不能心急。你越是表現得熱切,反而讓她們覺得你沒有見過,會更加嘲笑你的。」
我頓了頓:「其實,就算從前沒有見過,如今見了,又何必驚訝呢?這世間的富貴,就好似這園中百花,一叢更甚一叢。可是,誰又敢說這裡的花是最美的呢?」
我將瑞香花別在她衣襟上:「在安陽,也許她們確實拔尖,可是放到富庶的蘇杭之地,或者京中,這點富貴,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想她可能並不懂我的意思,便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下去何時是個頭?只要自己過得開心,便好了。」
碧蓮點點頭:「謝娘,我知道了。其實她們也不過只能在這城中威風罷了。待有一日去了更繁華的地方,一定也會有人向她們對你我那樣,還報給她們的。我又何必傷心呢?反而辜負了這樣的美景。」
我握了她的手,細細瞧了瞧,她眼中雖仍有怨懟,心中肯定還有不平,但是總是平靜許多了。
「謝娘,這是什麼花?」碧蓮指著我別在她衣襟上的瑞香問道:「真好看。」
我看一眼那金黃色葉緣、紅色花蕾、白色花瓣的花朵道:「這是金邊瑞香,是瑞香花中最佳的品種。俗話說‘牡丹花國色天香,瑞香花金邊最良’,就是它了。」
「謝娘懂得可真多呢。」碧蓮笑道:「謝娘會作詩嗎?」
我搖搖頭:「並不擅長。」
「那也很好了!哪像我,什麼都不會。」碧蓮眼中閃過一絲哀怨,我知她心中的自卑感又要作祟,忙道:「人各有長,碧蓮何必拿自己的短處與別人的長處比呢?」
「這位姐姐說得對。人各有長。」一個嬌柔的聲音傳來,便有「叮叮」之聲,是鞋上一對金鈴。
碧蓮回頭,忙躬身道:「給陳小姐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