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皇妃的爹,難怪。」碧蓮嘖嘖道:「看來進宮就是好,吃穿哪裡是我們百姓可比。家裡又能沾光。我說城中那些老爺家的女兒們怎麼一個個趕著想進宮呢。」
我盛了碗湯遞給黃嬸,那邊羲赫淡淡道:「這件事估計跟麗妃沒什麼關係,畢竟皇上是明主,不會任人唯親。恐怕皇上是想讓孟將軍戴罪立功吧。這樣他一定會拼力去保邊境安定的。」
「劉師爺也是這樣說的。」張大哥朝羲赫笑道:「他託我帶問你和謝娘好。說最近事多,改日去看你們。」
羲赫抱拳:「幫我多謝劉公子。」
碧蓮湊道我身邊說:「謝娘,你可不知道,城裡李老爺、吳大人家的女兒們,就是上次咱們在許記綢緞莊見到的那兩位小姐,可是一下子就過了初選呢。」
「初選?什麼初選?」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今年春秀啊。」碧蓮看了我一眼,驚訝道:「你不知道嗎?今年是三年一度的選秀啊。」
我這才想起來,壓住心中泛起的苦澀,笑了笑道:「我一鄉野婦人,確實不知道。你說上次那兩位小姐都選中了?」我回憶了李小姐和吳小姐的容貌,點了點頭:「那兩位小姐確實很美,選中也是應該的。」
「可不是呢。另外安陽城中還選中了五名女子,今年可是比往年多呢。」碧蓮喝一口湯繼續道:「她們進京再選之前會有一次賞花會,到時你和我去看看可好?」碧蓮滿臉都是興奮之色。
我看一眼羲赫,他正與張大哥聊著邊關戰事,看起來神色略有凝重。便沒有問他的意見,只跟碧蓮說我想想。
五日後碧蓮又來,帶了許老闆這一次的繡活兒,是幾件夏衣,因為入夏還早,因此不著急。另有幾十方帕子,約定一個月交。碧蓮一邊陪我翻撿著料子,一邊無意道:「謝娘,上次你繡的那幅《百花爭豔》可真是美。我送去那天正好買家來了,開啟看時還有花香,可把許老闆和買家樂壞了。」她衝我神秘地眨眨眼:「你可知是誰家訂的?」
我只顧看著手中幾方淺碧色的帕子,琢磨著是繡海棠春睡還是繁梨,便隨口道:「看許老闆給的工錢,想來要價不低,如果是安陽城中的買家,自然逃不過那幾個大戶。若是外來的,我就猜不到了。」
「謝娘你真聰明,是李老爺訂的呢。說是帶給李小姐進宮用。」碧蓮拿起一件煙霞色羅裙:「這個顏色真漂亮,謝娘你打算繡什麼呢?」
我卻被「進宮」二字駭住,手一顫,帕子如風中落葉一般飄在地上。
「碧蓮,你剛才……」我的聲音帶了微微的顫抖:「剛才你說,是要做什麼用?」
「你繡活那麼好,那些帕子啊裙子啊全被李老爺和吳大人包下了。所以李老爺才悄悄託許老闆請你繡一幅繡屏的,就是為了讓李小姐在宮中能夠有拿得出手的東西啊。」
我的面色一定如清霜般蒼白,碧蓮抬頭時嚇了一跳:「謝娘,你怎麼了?」
我穩了心神:「沒什麼,在想花樣,手鬆了。」然後努力掩飾內心的不安,看一眼碧蓮手上的羅裙:「這個我打算繡上吉祥如意雲紋。」
「會不會太簡單了呢?」碧蓮盯著手中的裙子道:「這料子這樣美。」
我幾乎是心不在焉地看一眼,頓了頓才道:「就是因為這個色彩已經十分漂亮,若是再繡繁複的花紋,反而會掩蓋住,那時就可惜了。」我從繡架上取過一叢銀色絲線在裙上比一比:「這個顏色就最好。」心卻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碧蓮莞爾一笑:「果然還是謝娘好眼光。」
我含了如淺淡梨花般的笑容點了點頭,好似隨口般問道:「可知那些小姐何時入京呢?」
「一個月後。」碧蓮答道。
我心中盤算了下,若是一個月後進宮,待選完,在禮教所調教好,可以侍奉君王,也要兩個月,無論李小姐能否最終入宮,我都得做長遠的打算。這樣一想,黃家村就不再是安身之地了。
但是面上卻不能顯出來,這也要與羲赫從長計議。畢竟,若是離開,房產姑且不論,去哪裡,怎麼去,都要好好合計。
如此便寧下心神,這邊碧蓮又在央求我與她一同去看那賞花會,只想一睹即將入宮備選的佳麗的模樣。
我想著兩月內便要與她分別,從此以後恐不會再見,心中難免不捨,便答應了。
晚上羲赫從學堂回來,我將飯菜一一端上桌,然後斟酌著如何跟他講白日里聽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