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時月色透過窗上的雕花投在青磚地上,是喜鵲登枝、白鹿銜花,都是吉祥的圖案。窗下桌上幾盞黃銅燭臺上根根紅燭發出明亮卻不失柔和的光芒,照得一室旖旎。我不時抬頭看一眼書桌前潑墨的羲赫,再低頭為手上的彈花暗紋棉袍收著針腳,之後還要在領口處繡上清雅的松枝紋,方才襯出他「凌風知勁節,負雪見貞心」的氣節。
「薇兒,明日便是除夕了。」羲赫沒有停下手中的筆,隨口道。
「嗯,黃嬸說了,讓我們過去一起過除夕。她說我們住在這裡,周圍沒有什麼人家,會冷清。」我在領口處密密繡上松針紋樣,淡淡道:「我想,民間的除夕夜一定與從前家中不同,便答應了。」想了想又解釋道:「我看到黃大哥買了煙花爆竹,到時一定漂亮又熱鬧,便答應了。」
羲赫對我一笑,那笑容如同月光一般溫柔,「你喜歡便好。不過民間的除夕,確實與京中不同。雖然不若京中達官皇室那般隆重奢華,但是卻有著十足的年味兒。」
我點點頭:「不過從今以後,我們便可以每年好好體味了。」
羲赫將手中筆擱下,吹了吹書桌上的宣紙,然後才舉起給我看。
「薇兒你看,我畫得可像?」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狡黠。
我抬頭看去,只見是一副佳人倚梅圖。不過,不同於常見的宮裝或者盛裝麗人倚靠著開滿繁花的梅樹。
羲赫手上這幅畫中的女子,只是一身簡單的民間家常打扮。一身直裰的襦裙上披一件雙襟,頭髮是民間最常見的半翻髻,只在鬢邊插一朵杜鵑。梅樹上只有零星幾朵綻放的梅花,但是花苞卻是密密的滿枝杈。那女子手攀著一朵半開的花朵,似在輕輕嗅那花香,但眉目間的淡然,卻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這女子的面目雖然只用寥寥幾筆勾勒,但是卻十分傳神,而且,我一眼便看出,這畫上的女子,是我。
「好端端,畫我做什麼?」我放下手中的針線走上去,細細看著,淺淺笑道:「你可是把我畫美了。」
羲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畫,失笑道:「這畫上的女子,又如何及你的萬分之一呢?」
我搖搖頭:「這女子看起來心靜如水,如今的我,卻還做不到。只這一點,她就比我美。」
羲赫一愣:「薇兒,難道你還在為凌相的死耿耿於懷?」
我微微閉眼:「之前與二哥的談話,還有你所說的,讓我覺得,也許當初是我太意氣用事了。」說完不等羲赫說話又道:「不過,我現在並不後悔,我已經離開,是要慢慢忘記了。」說著指著畫道:「希望我能儘早完全的忘卻吧。」
羲赫輕輕將我拉入懷中,拍著我的背道:「忘記那些,過我們想要的生活。」
我在他懷中,感到從未有過的舒心與安定。
次日的除夕是在黃嬸家度過的,碧蓮與張大哥也來了。我將之前許老闆給的那件桃紅色上裳送給了碧蓮,上面也繡好了折枝的桃花。碧蓮拿到後十分欣喜,畢竟她沒有想到,我會將之前隨口所說的去認真履行。
夜晚,璀璨的煙花綻放在天幕中,耳邊還有「噼裡啪啦」的爆竹聲響,村中男女老幼快樂的歡呼聲。我與羲赫並肩站在黃嬸的院子中,看煙花在彼此眼中的倒映,還有小小的一個人影,卻深深印刻在心中。
又是新的一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