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住眼角的酸楚,聲音都發起澀來:「哥哥,我……已……」
我說不出話來,只有眼淚不住地掉下來。
「鴻翔,你先起來吧。」羲赫伸手扶他。
二哥卻跪著不動,「王爺,娘娘,請你們給臣一個解釋。」他每一個字都吐得艱難,透著隱忍。
「哥哥,你起來。我們只是想來見你一面,也許,是最後一面了。」我哽咽著伸手拉他。
可是二哥卻依舊不動:「最後一面,臣不懂。」
他抬頭看我:「我在前方聽說你有了身孕,歡喜不已,想著回京便可見你。可是,你現在在這裡,你……」他看一眼羲赫:「王爺,您不是應該在宮中休養,然後回去西南的麼?您又如何在此?」
我跪在他對面,緊緊看著他,目光悲慼。
「薇兒,你怎麼能跪在我面前?你是皇后,快起來!」二哥厲聲道。
「哥哥,我,已不是皇后了。」我的心跳得厲害,我知道說出這句話會引起多大的反應。可是,我不得不說。
「你說什麼!」二哥額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死死盯著我:「你說,你不是皇后了?你怎麼能不是皇后?」
我淡淡一笑:「我不僅不是皇后了,也不再是凌雪薇了。」
二哥聞言立刻站起來,又一把拉起我,「你說你已不是凌雪薇?那你是誰?誰不讓你做凌雪薇?」
「我也不再是沈羲赫了。」羲赫微笑著:「鴻翔,你別激動,我們慢慢告訴你。」
「哥哥,是薇兒不對。」我垂下頭,一開始便是道歉。
「先不要說孰是孰非,你先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二哥坐在桌前,似乎已經平復了最初的震驚。但他攥緊的拳頭和始終沒有舒展開的眉頭,表示出他內心並不平靜。
羲赫站在我身後,輕輕攬住我:「薇兒,還是我來說吧。」
我搖搖頭:「羲赫,還是我說吧。」心中掙扎了片刻,終於開了口:「哥哥,我初入宮的情景,你是知道的。皇上並不喜歡我們凌家,因此,大婚之日我連他是什麼樣都沒有見到,就被禁足在了坤寧宮。」
二哥皺著眉點點頭:「委屈你了,薇兒。」
我搖搖頭:「我雖被禁足,但是卻不願待在宮室之中,一次偶然的機會,在煙波亭遇到了羲赫。」
「我們初見時,我對薇兒驚為天人。」羲赫的唇邊蘊涵著笑意:「我以為她不過是後宮哪個未見君面的妃嬪,雖然不合禮制,但卻忍不住被她吸引。」
我轉頭朝羲赫脈脈一望,他亦用深情的目光望向我。
二哥輕輕咳了一聲,「王爺,你知道,這不應該的。」
羲赫點點頭:「我一直在掙扎,但是,卻總是忍不住。我總想著,她是低等的妃嬪,我可以向皇兄求她來做我的正妃,無論她的出身如何。」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面上,溫柔如水:「可是我又想,若是我向皇兄求她來,又怕委屈她,又怕皇兄見到她,不願放她離開。正好西南有戰事,我便想,如果我得勝歸來,皇兄給的賞賜我皆不要,只求一個她,到時,我立下戰功,皇兄應該不會不允了吧。」
「所以王爺你當初主動請纓?」二哥挑挑眉問道,言語中不乏動容。
羲赫笑而不語,我卻十分震驚。原來,原來是羲赫主動要求去西南,即使他知道西南之地貧瘠多瘴氣,戰事也不簡單。但是,還是去了。
「我那時冒險出宮去送了他,但是,卻始終忍住,不告訴他我是誰。」我輕輕道:「我怕我說了,影響他的出戰。卻沒有想過,待他得勝歸來,我該如何。那時只是想拖下去,總能找到折中的辦法的。」
「可是我卻想快快回來,好向皇兄求娶你呢。」羲赫笑道。
「王爺,你用了四個月平定西南戰事,也是為此?」二哥的目光深深落在羲赫身上:「據我所知,那戰事不易。」
「易不易,都是人心所想。」羲赫說得雲淡風輕:「我能做到的,便會盡力去做。便也沒有覺得不易了。」他看著我道:「更何況,當初我對薇兒承諾,要四個月就回來呢。」
我聽了他的話,心中卻泛起一絲絲苦澀。當他在戰場上拼殺的時候,是否知道,那只是一個無法達成的願望?
「後來,我得勝歸來,在慶功宴前,得知了薇兒的身份。」羲赫的眸子裡充滿了悲哀與絕望,那是他當時的心境。「那時,我便知道,除非我們都拋棄了各自的身份,不然,是不會在一起的。可是,那些身份,即使我們想要拋棄,又如何能拋得了呢?」
「之後,我無意中遇到了皇帝。」我語氣淡得彷彿什麼都沒有一樣:「他不問我是誰,將我留在蓬島瑤臺,給了我寵愛。」我閉上眼,奢華到不真實的仙境在我眼前一一掠過,「可是當我聽說羲赫病重,又如何能安心地接受皇帝的寵愛呢?」我笑了笑:「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他知道,我是凌雪薇。」
「皇上當初在後宮中大肆尋找的仙子,就是你吧。」二哥問道。
我點點頭:「那是我送羲赫出征前,為他跳舞的那晚,沒想到在曲徑通幽遇到了他,他將我認為是仙子。」我解釋道。
二哥垂下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卻沒有說話。
我繼續道:「後來的事哥哥你也知道,我回到坤寧宮後,恢復了皇后的身份與權力,凌家的勢力也無人可及。」
「難道,皇上待你不好麼?」二哥的眼睛中滿是不解。
我看一眼羲赫,掙扎了下,但還是說出了。
「不,皇上他……他待我很好……」低頭看著手中一盞茶,茶已涼,在手中有冰冷的感覺。抿一口,滿口的苦澀。
「皇上對我,可謂極盡寵愛。甚至當時有孕的柳妃,也無法蓋過我的風頭。」我彷彿在說一個不相干的人一般:「我是皇后,又是凌家的女兒,自然沒有人敢挑釁我的地位。可是,三千寵愛就是三千炭火,將我焚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