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原來住的地方,有一位金陵來的琴師,謝娘跟她學了一段時間,她也直誇謝娘有天分呢。」
含韻點點頭:「確實有天分。你的容貌才情,埋沒在鄉野間,實在可惜了。」
我微微一笑:「謝娘並不覺得可惜,我已覓到疼惜我的良人,我的容貌才情,皆是屬於他的。只要他喜歡,我便心滿意足了。」
羲赫握了我的手:「我與薇兒,只要能一生廝守便足夠了。」
劉公子點點頭,目光中都是尊重。李氏拿帕子按按眼角,「謝公子與謝孃的感情,真令人羨慕啊。」
含韻也笑了,許是想到自身身世,即使煙花女子,誰不希望覓得良人呢?如今她雖已嫁入劉府,但畢竟是個侍妾,且不被老爺子所喜,也是有遺憾的吧。
夜裡在臥房中,羲赫攬我在懷,我聽著他的心跳,心裡是踏實安穩的。
「薇兒,你不後悔?」他的手撫弄著我的發,輕聲道。
「你總是問我。」我故作不悅。
「可是我怕,如今的生活,和你之前的,實在天壤之別。」
「羲赫,」我坐起身正視著他:「如果這樣講,那麼要問是否後悔的,應該是我。我是被逐出宮的罪人,能保一命已是萬幸。而你……」
羲赫坐起笑了:「好了,好了,我不提了。」說著手上一緊,他的目光灼灼,然後吻上了我的唇。
他的吻那麼灼熱,我亦抱緊,回吻上去。紅燭高照,一室旖旎……
因前一夜睡得晚,次日起身便較以往遲一些。該採買的東西都差不多,遲些起身倒也無妨。這日便與羲赫一同逛了逛安陽,在許記綢緞莊,羲赫執意為我買下一件玉色的緞面裙子,又買了幾件首飾。
「羽桓,不必這樣破費的。」我微微責怪道。
「我們帶出的銀錢足夠花銷,更何況你做了那麼多繡活。待春日,我便可以去學堂做先生,另有字畫可以寄賣。你便不必勞累了。」
他寬慰地朝我笑著:「所以,你不必那般節省。更何況,明日,你便要見二哥,可不能讓他覺得我怠慢了你啊。」
次日一早便起身梳妝。換上那條玉色裙子,前一晚,我又以五色絲線在裙上繡出層層綺紋,這樣一來,這間裙子堪比我在凌府時的穿著了,內裡襯了吳棉,是靚麗的裝扮。坐在妝臺前挽一個如意髻,羲赫拿了一支碧玉花枝金步搖,認真地在我髮間比了一比,才鄭重地為我插在髻上。
我在李氏和含韻拿來的首飾中選了幾枚花鈿,對著鏡子仔細戴好,鏡中人與在黃家村的那個謝娘完全不同,卻也不是在紫禁城中那個雍容華貴的皇后。鏡中人,與凌府的淩小姐略異,是一副出嫁的新婦模樣,眉梢眼角都是幸福甜蜜。
想來,這該是父兄們,曾經期望見到的模樣吧。畢竟,他們沒有人願意我進宮去的。
「我們走吧。先到慶瑞街上的酒家裡,可以從窗戶望到二哥。晚上劉大人會設宴,到時我們一起去。不過我覺得,最好這中間見一面。我已請劉兄帶我們到軍隊駐紮的官驛去,他是師爺,這個還是辦得到的。」羲赫換好了衣服對我道。
「你是如何說通劉公子的呢?」我問道。畢竟,輕易人等怎麼可能見到大將軍。
羲赫笑了笑:「我只說非常仰慕大將軍,希望能夠有機會面見。劉公子可能以為我想向將軍自薦,便答應想辦法了。」
我道:「那我同去,並不合適啊?」
「無妨的,你隨我便好。」羲赫為我係上披風:「我與劉公子說好了要帶上你的。」
我微微抿了唇,點了點頭,心中卻忐忑起來。
從安陽城門到慶瑞大街的主道已經被官兵隔絕出來,百姓站在街道兩邊翹首盼望,畢竟二哥是赫赫有名的將領,又是宰相次子,馬上會成為駙馬,自然引得眾人的好奇。
我站在醉仙樓三層的包廂窗前,看外面街道兩邊摩肩接踵,人潮洶湧,這景象我曾經見過,那時,我是百姓圍觀的主角。
劉大哥自然與吳大人一起到安陽城外恭候大軍,羲赫雖與我閒談著,我卻一直心不在焉,總是頻頻心驚,頻頻顧盼,帶了忐忑、期盼。一直緊盯著遠處城門方向,手心都因緊張出了汗來。
突然,一個乾燥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我抬頭,羲赫給了我一個寧心的笑容。
「快來了,這裡看得會很清楚,不要擔心。晚一點會單獨讓你見他的。」羲赫微微笑著,但是他的笑中,也隱約有些緊張。畢竟,見二哥,我們便要將所有的事都講出來了。那些,不知道二哥他,能否接受呢?
遠處傳來鼎沸之聲,還有人群的歡呼聲。我舉目望去,只見旌旗獵獵,又有馬蹄得得、鎧甲嘩嘩以及刷刷的腳步聲。
「來了。」羲赫指著一隊緩緩而來的隊伍,正前方,騎在一匹通體俱黑的駿馬上,身著金色鎧甲,面容如卯日星君般神武的男子,正是二哥。
他的面上滿是笑容,親切溫和,但渾身卻是令人敬畏的凜然之氣,雄姿英發,玉質風流,引得百姓敬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