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笑道:「容我換件衣服過去。」
穿了吳夫人前一日送來的一件香色繡喜鵲登枝的襦裙,披了羲赫買給我的那件玫瑰色鑲兔毛的披風,又將頭髮重新梳理了一遍,想了想,卸掉釵環,這才去了花園。
花園中有三四位面容姣好的夫人們,一件件大紅猩猩貂裘滾邊的披風下露出各色織金繡花的裙袍,還有金釵銀鈿閃耀光華。我站在一棵梅樹下,看著眼前的景色,卻似乎回到了後宮中一般。
定了定心神,帶了得體的笑意,朝已經看見我並招手的李氏走去。
「這便是最近在我家做客的謝娘。」李氏向其他幾位夫人介紹著我,又跟我一一說明了幾位夫人的身份,皆是城中大戶的正妻。
我低頭一一見了禮,那些夫人聽見我不過是鄉野來的婦人之後,便失了興趣,幾乎連看都沒有正眼看我一眼。不過畢竟家教都好,再加上看在李氏的面子上,倒還沒有奚落我。
我聽她們談論哪家首飾更精,哪家衣服更美,自然無法加入討論。直到她們說起年後的選秀,各個激動起來。我凝神聽著,心中卻泛起微微漣漪。
是啊,又到了三年一度的選秀了。
「我看李家小姐恐怕也就是走一遭。畢竟吳小姐是官家千金,地位要高呢。」
「那不見得,李小姐的美貌在安陽可是第一,皇帝會喜歡的。」
「可是她是商人家的女兒,商人在大羲的地位又不高,怎麼能和官家女子相比。更何況全國美貌之人多了去了,她也不算最美啊。」
「今年第一次允許商家的女子參選,一定會選幾個以顯皇室對商賈的重視。」我淡淡一笑,柔聲道。
李氏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謝娘說得對呢。」她停了停道:「更何況商賈之女自然比官家女子闊綽,想來李老爺一定也打點了不少。」
「可不是,最近安陽城裡的好東西都被她們挑去了。」一個夫人應和道。
「聽說她們在許記綢緞莊得到兩件十分精美的裙子,很難得的呢。」另一個夫人忙道。
「李小姐那條我見了,真的是非常美麗啊!」之前一直為李小姐說話的夫人道:「蓮青色雖然重了些,但是正好襯得上面的桃花嬌豔極了。李小姐又長得富貴,穿上實在漂亮得很呢。」
「吳小姐那件紫色的更漂亮,上面的葡萄好似真的一樣,襯得她膚色如白玉一般。」之前那位一直貶低李小姐的夫人道:「而且吳小姐配了紫晶葡萄簪子,穿上更是風華無限呢。」
「可惜我沒有見到。」李氏惋惜地說:「也不知那樣的裙子,是否還有呢。」
「不如明日我們一同去許記看看?」一位夫人建議道:「正好我還想買一件年下穿的衣服。」
其他紛紛應和,我卻不言語。
「謝娘,要不要一起去?」李氏問道。
「劉夫人,許記的衣服都那麼貴,謝娘去了也是白去啊。」
「不過去也無妨,當開開眼好了。」一位夫人掩口笑道。
我朝她們微微一笑:「我就不去了。那樣的衣衫,若幾位夫人買了,給謝娘飽飽眼福便好了。」
「薇兒,你在這裡嗎?」花園口傳來羲赫的聲音。幾位夫人聽見有男聲,連忙打起手中紈扇遮去面龐。
「謝郎,我在。」我說這向幾位夫人微微失禮:「幾位夫人,我的丈夫尋來,請容我先告辭。」
「哎呀,張夫人也在。難得難得。」
我正欲走,卻見劉公子朗聲對其中一位夫人道,說著與羲赫走了進來。
羲赫這日穿了一件墨藍色凹斜紋的長袍,僅在領子袖口處以銀線繡了千葉紋,是我前段日子新為他縫製的。這樣一件簡單的袍子,卻顯得他輕袍緩帶,修眉俊眼,神采端然。他笑意款款,目光濯濯,眉間一分儒雅氣,仿若春風化雨一般。
我聽見那幾位夫人發出低低的讚歎之聲,望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豔羨。待看清我之後,又發出驚歎。
我不言語,只是看這走來的羲赫微笑。他亦回報我,並且輕微地點點頭,我知,他已託劉公子安排好了。
「夫人,你們在賞梅?可有佳作?」劉公子望這李氏的目光與昨日稍有不同。然後又對羲赫道:「這幾株雖然不曾修剪,但卻是老梅,到也是難得,這才邀你來看看。」
羲赫點點頭:「確實不同,香氣更甚。」
李氏為難地看一眼我,我輕輕一笑:「方才夫人正好作了一首,十分精妙。」說著,想到她們妻妾間的相爭,便吟道:「桃李莫相妒,夭姿元不同。猶餘雪霜態,未肯十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