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下去了,我站在羲赫身邊,只見他的黑子與白子旗鼓相當,再看棋局不由有些驚訝。以羲赫的水平,早該贏了才是。不過,我旋即想到,畢竟做客劉府,我們又自稱鄉野中人,自然不好鋒芒太過。
最後劉公子的白子贏了羲赫一目半,羲赫接過一旁丫鬟遞上的熱帕子敷敷手,笑道:「劉兄好棋力。」
劉公子看一眼羲赫:「謝兄弟的棋力也不差啊。」
李氏正好帶了三個女子端酒進來,聞言一笑:「我家老爺的棋力,在安陽可是數一數二的呢。」言語中帶了滿滿的自豪。
我看了一眼與李氏進來的三個女子,穿戴皆不凡,其中一位粉衫的女子肚子微微凸起,想來是有了幾個月的身孕。
「韻兒,你怎麼也來了,這麼冷。」劉公子看著那個女子,語氣中都是溫柔。
「聽聞老爺的好友來了,我們姐妹便想來見個禮。」那女子聲音溫柔,但神色卻帶了驕傲。一旁的李氏雖笑著,但冷了許多。
我與羲赫對望一眼,明白了這幾個女子的身份。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侍妾,含韻。」劉公子道。
粉衣女子淺淺行了禮:「奴家見過兩位。」
「這兩個,是老爺的偏房?,初柳、盛荷。」李氏笑盈盈指著身後兩個女子道。
我看那兩個女子,衣飾上較含韻自然差上一些,但是看李氏的態度,想來該是這位正房安排的。
心中是明鏡一般,後宮爭鬥慘烈,各方拉攏。到了民間,雖妻妾人數不可能與皇帝相比,但是,只要不是唯一的妻,爭風吃醋、鉤心鬥角,又哪家能避免的了呢?
我的面上帶了溫和笑意,盈盈施了禮道:「各位姐妹喚我謝娘便好了。」
劉公子笑道:「這是謝兄弟,你們過來見一見禮吧。」
含韻的目光在我面上一掃,朝我示好地一笑:「謝娘真是花容月貌,若是好好打扮起來,一定如仙子一般。我們比起來,都自慚形穢呢。」
我看一眼身上家常的淺碧色棉袍,微微一笑,岔開話題:「看二夫人的身子,該有四個月了吧。」
含韻嬌羞一笑,手護在肚子上,「五個月了呢,我身子瘦弱一些,便不那麼顯的。」
我點點頭:「二夫人可要好生休養,畢竟懷孕辛苦。」
含韻看一眼旁邊李氏,「這是老爺的第一個孩子,我自然是會小心的。」
李氏笑得尷尬。
劉公子回了頭:「含韻,天晚了,你回去休息吧。」又看一眼兩個填房:「你們也去吧。」
正要跟李氏說話,李氏搶先一步道:「我來陪謝娘吧,老爺喜歡清淨,我便為你們溫酒如何?」
劉公子想了想點點頭,柔聲對含韻道:「你回去小心些。」
看著她們出去,李氏面上的笑容淡了許多,發現我再看她,又無力地笑笑。
我看一眼正與劉老爺品畫的羲赫,又看一眼李氏,對他們施了一禮:「劉公子,羲赫,我想先回去了,不知可好?」
羲赫看這我道:「那便回去吧,我再與劉兄品品畫。」說著朝我眨一眨眼。
我知他需要通過劉公子安排見到二哥,便盈盈道:「謝郎,你與劉公子慢慢論畫。還請夫人送我回去。」
李氏自然是答應了。
我與她並肩走在配廊上,半晌都沒有說話。
「謝娘,你與謝公子成婚多久了?」李氏停下腳步,看一眼廊外疏疏下著的雪點子,突然問道。
我沉吟了一下,想來,我與羲赫相識,已有近一年的時間,便道:「有兩年了。」
「我看著你們夫妻,真是羨慕。」她悠悠嘆一口氣:「謝兄弟沒有納妾吧。」
我點點頭:「鄉野之人,如何納妾呢。」
「天下的男人,都一樣。」她的手扶在硃紅的欄杆上,面上幽怨。
「你們還沒有孩子吧。一定要早點生個孩子,起碼,當男人變心之後,還有個孩子做安慰。他也不會因為你無所出,去名正言順的納妾了。」
我抿了唇,若論到納妾,沈羲遙的侍妾、偏房、通房還不少嗎?全天下,恐怕沒有能比他多,也敢比他多的了。而有沒有所出又如何?大羲律裡三年一次的選秀,又有多少「妾室」入宮呢?
但是卻不說話,只是等李氏。我知道,她需要的是一個傾聽的人。
「我與我家老爺成婚五載,當初也是門當戶對。可是,我一直無所出。他便留戀花叢。」李氏嘆一口氣:「那個含韻,不過是煙花女子出身,可如今仗著有孕,也不把我放在眼中。」
我一愣,但一想含韻眉梢眼角的風情,確實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