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快到新年,我將手帕、衣服和屏風繡好,這一日打點好,與羲赫搭了村中去安陽的馬車,打算將東西交給碧蓮。
去安陽前黃嬸已將碧蓮的住址告訴了我,就在衙門不遠處的一個大雜院裡,幾戶人家合住,卻很好找。
於是清晨出發,到了快晌午已經到了安陽。
臨近除夕,因此城中家家張燈結綵,百姓們正是採辦年貨的高峰期,小商小販們也趕著將貨物兜售出去,因此大街小巷十分熱鬧。
羲赫一到,便被張大哥拉去找劉公子了,直說劉公子日日在他面前唸叨,若不去找他,一定會被劉公子怪罪。羲赫推脫不過,只好去了。
碧蓮將包裹拆開,只見三十方繡帕全部繡成各式的蝶戀花圖案,兩件衣裳,蓮青色的以次第的粉色絲線繡出層疊的桃之夭夭最淺處彷彿呵氣吹出一般,而最深處,卻如同雲霞蒸蔚,豔到極致。蓮青色本略有沉重,此時繡上這樣的圖樣,卻是年輕女子也可穿著了。
那件葡萄紫的我以淺一色的紫色絲線繡上累累葡萄串子,間了碧色的枝葉,看去「滿架高撐紫絡索,一枝斜嚲金琅璫。」
而屏風,自然按照我所想的,繡成雙面的牡丹爭豔圖,牡丹選了紅粉兩色,旁邊繡一句詩:「竟誇天下無雙豔,獨佔人間第一香。」
碧蓮自我開啟包裹便一直髮出「嘖嘖」稱讚之聲,待看到這幅牡丹爭豔更是睜大眼睛,手欲摸上去,卻又不敢,只是仔細看著,連連搖頭:「太美了,太美了。」
說完站起身拉了我:「我們這就去許記綢緞莊,正好許老闆一直想見你一面。」
我有些為難,但想想早晚得見這個人,便答應了。
許記是安陽數得上的大綢緞莊,裡面有各種檔次的布料,也兼賣一些成衣。位置在安陽最熱鬧的慶瑞大街上,是一座三層樓的建築,裝飾得十分雅緻。
「許老闆在嗎?」碧蓮走進去,立刻有夥計上前招呼。
似乎是認識碧蓮,夥計先讓我們上了2層一個小間,倒了茶水這才去喚人來。
不一會兒,許老闆到了,看年紀已過不惑之年,身材稍胖,面上十分和氣,給人一種笑眯眯的感覺。
「這不是張夫人,請坐。這位是?」許老闆一進門便與碧蓮打了招呼,目光才落在我身上。
我戴了一方幃帽遮去大半面容,聽見他問站起身來,「見過許老闆,我是謝氏。」
碧蓮連忙解釋道:「那些帕子就是謝娘繡的。」
許老闆面上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立即滿臉堆笑起來:「這就是謝娘,久仰久仰。快請坐。」說著讓夥計拿好茶來。
我落了座,將手中包裹開啟:「許老闆,這是之前您拿來的帕子、衣服和茶屏,我已繡好,您看看合不合意?」
許老闆將那些一一翻過,眼中的驚喜越來越濃,到最後看到屏風時,已是忍不住連道幾個「好」字,面上的激動之色更是無法掩飾,雙頰都紅潤起來。
「許老闆,您還沒看背面呢。「碧蓮見許老闆只是捧著一面看,笑著提醒。
「啊!這是……」他抬頭看我。
我端起茶杯飲一口茶,微微笑道:「是的,這是雙面繡。」
許老闆眼中精光大盛:「謝娘你這繡功,實在是尋遍安陽也找不出第二個啊。」他讚歎著:「不,恐怕放眼天下也難有媲美之人。」
我搖搖頭:「許老闆過譽了,天下繡功好的繡娘如過江之鯽,以蘇杭尤甚。不過我們地處京師周遭,故而少了很多。」
許老闆點點頭:「不過看謝娘如此年輕,之前我還以為是個中年的婦人呢。」
我淡淡道:「我自幼便開始練習繡功,其實很多繡娘與我年紀相仿的。畢竟年紀大了,手藝雖精,但眼睛不若年輕時,繡出的繡活也許不如年輕的繡娘呢。」
我這樣講,碧蓮和許老闆以為我以前便是繡娘出身,便不再多問了。我也樂得他們這樣想,起碼能圓一些我之前所說的話。
正好此時有夥計跑上來,告訴許老闆,李老爺家的女眷來了。許老闆忙拱手抱歉道:「先失陪一下。等下我做東,請張夫人與謝娘吃個便飯。可千萬不要推辭!」
我點頭算是答應了:「許老闆先忙。」
這許記綢緞莊的二樓其實是用來招呼貴客的,因此不一會兒,我便聽到有上樓的腳步聲,還有女子交談的聲音。
「許老闆,你們店裡最好的料子和衣裳都拿來吧,我家小姐今年要多做幾身呢。」
「李小姐這邊請坐,我這就讓他們都拿上來。」是許老闆的聲音。
「那些料子我都看過了,和城中其他幾家相比並無出挑的地方。」這聲音該是那李小姐的:「年後我便要準備選秀,所以一定要最好的。」
我聽到「選秀」二字不由一怔,手中茶險些灑出。碧蓮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笑笑,低聲道:「怎麼秀女不都得是官家女子麼?」
碧蓮悄聲道:「今年改了,民間有德的富戶家的女子也可應選的。李老爺是安陽出了名的大善人,他女兒又是安陽第一的美人,自然會被挑中去應選的。」說完又道:「城中還有安陽知府吳大人家的么女挑去應選。聽聞最近兩家都在為女兒進京做準備,正大肆採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