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布屐麻衫我自甘(下)(2)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羲赫向他抱拳:「不瞞張大哥,我實在不喜官場,只想做個山野間的村夫。還望張大哥諒解。」

張大哥搖搖頭,連嘆可惜,卻沒有再提此事。

回家路上落下雪珠子來,卻不大。我捧了一盤湯圓,正是之前自己親手包的。黃嬸專門挑出來,讓我帶回家中煮來吃。

羲赫一路都不停地望著那湯圓,我看到他眼中的期望,當下淺淺而戲謔地對他道:「在嬸家沒吃飽嗎?」

他揉揉鼻子笑道:「吃飽倒是吃飽了,可是沒有全飽呢。」

我嗔怒地看他一眼:「沒全飽是什麼意思啊?」

他指指肚子:「我看到黃嬸將你包的留出來了,自然是留一點吃湯圓啊。」

我正走進房門,回頭看一眼他:「那你得劈柴燒水哦。」

他朝我回應地一笑:「遵命。」說著去屋後了。

我突然聞到一絲淡淡幽香,不由道:「是屋後的梅花開了麼?這樣香!」

他閉了眼細細聞了:「我倒沒聞到什麼,你先進屋去,我去劈些柴來。」

我走進屋子將水燒上煮湯圓,嫋嫋白氣中傳來淡淡幽香。我一驚,回過頭去。只見羲赫一手抱了捆柴火,另一隻手上拿了一枝初綻的梅花。

「真的是梅花開了。這是好兆頭呢。」他在水汽中朝我溫柔地笑著,我突然覺得這一切仿若夢境般不真實起來。好似天一亮,這美夢便會醒來,徒留傷感與回憶。

「薇兒,就這梅花做首詩如何?「羲赫建議道,自己先說起來:「黃鐘應律好風催,陰伏陽升淑氣回。

葵影便移長至日,梅花先趁小寒開。

八神表日佔和歲,六管飛葭動細灰。

已有岸旁迎臘柳,參差又欲領春來。」??

我看著那仿若蜜蠟珠子般的花朵,婉若一位睡著了的仙子,那麼靜默與嫣然。還有馥郁的花香,沁人肺腑。不由應和道:「眾芳搖落獨喧妍,佔盡風情向小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擅板共金樽。」?

我端了湯圓到右偏房中,這裡一般用作書房。只見羲赫正在木案前畫著什麼,那枝梅花已經被他插進窗邊一隻窯變釉雙卷草耳瓶中,散出幽然香氣。

我將湯圓放在一旁平日的圓桌上走過去看他。只見雪白的宣紙上繪出根骨清奇的九根梅枝,每枝上皆以白描筆法繪出九瓣九朵梅花來。他沒有看我卻道:「今日風和日麗,自然是用紅色的。」

這才將第一朵梅花的第一瓣染成緋紅。

「待冬日過了,這幅《九九消寒圖》也就完成了。薇兒,你每日來填色如何?」

我走上前,想了想,又鋪開一雙灑金紅紙,拿起他之前繪圖的細羊毫,寫下一橫。

羲赫接過我手中的筆,朝我神秘一笑,在另一張上,寫下一撇。然後神秘笑道:「待九九過完,看看我倆心中所做是否能對上。」

我在西番蓮纏枝紋青花筆洗中細細蕩著毛筆,看紅與黑的墨色在筆洗中仿若輕煙般盪漾開去,又如愛戀中的男女交纏,不由道:「那這對聯,可要你來寫了。」

他仔細吹著宣紙,聞言笑道:「對聯還是我們一人寫一半的好。待到春日掛在廳堂中。」

我點點頭,將湯圓端到他面前:「快趁熱吃了,明日一早不是還要教黃大哥射箭的麼。」

如此日日白天我做些繡活,羲赫教黃大哥射箭,偶爾與他進山打獵,晚上我們為圖上的梅瓣染色,將對聯書寫完全,日子過得簡單平和,卻令心有了依靠。

不覺一個多月過去,這日黃嬸的女兒女婿相攜來到黃家村,同行的還有一位灰袍白衫蓄山羊鬍子的中年男子。

張大哥帶這位公子到了我們居住的地方,說是想見羲赫。彼時羲赫正在後屋練劍,一套迴風拂柳劍正好舞到極處,身法劍法,儼如流水行雲,飄逸輕靈。劍氣卻強,帶得屋後幾株梅樹上積雪飄灑,點點落在他周身,轉瞬化做不見。

「謝兄弟好劍法!」張大哥讚歎起來。又道:「謝兄弟,這是我們府衙的師爺,上次他看過你的詩,便一直想見你一面呢。」

那男子微微頷首,抱拳朝羲赫一笑:「在下劉振邦。」

羲赫還禮道:「在下謝羽桓。」又指著我道:「這是拙荊。兩位裡面請。」

我端了茶進去堂屋,因身份是已嫁的女子,在黃嬸家大家可算作一家人,與她兒子女婿相見自然可以。但是此時來了外人,就拋頭露面,於是始終低著頭,放下茶便出了去。

有零星的話語傳來,裡面有爽朗的笑聲,又有羲赫的聲音:「劉兄所做實在精妙,在下佩服。」

我輕輕一笑,羲赫是懷才愛才之人,我們的相遇相知,也多是源自惺惺相惜之情。

而出了宮,作為最底層的百姓,在這山中,我倆不會日日吟詩作對,他難免寂寞。此時能有一人得他欣賞,也是不錯的。

我的愧疚漫上來,羲赫其實是寂寞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