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按著記憶裡那件裙袍的樣式,在裂紋處繡上花朵枝葉,應該是可以掩蓋過去的吧。而且,縱使沒有回憶,這樣的一件精緻的裙袍,恐也是任意一個女子都會喜愛的吧。
市鎮不大,但我找了好幾家,才將自己所需的絲線配齊,又買了些糕餅帶回給黃嬸,另外,在成衣鋪子裡買了五件銀鼠褂子,打算送給黃嬸及其兒女,用以抵擋即將到來的冬日嚴寒。
我又順道打聽了下這段時間來,朝廷裡是否有什麼動靜,民間有沒有什麼傳言。我只是想知道,沈羲遙是如何面對我的消失,擔心著他是否有什麼舉動,或者我的家人,是否又任何異動。
不過一切都是風平浪靜的,什麼都沒有,依舊是太平盛世。
還有一件好訊息。
據傳西南的入侵已經平定,是二哥的功勞。只要再駐守一個月就能凱旋了。我的心放下來,也為了二哥而高興。這樣,他就可以迎娶公主,為凌家再添榮耀。
夕陽西下的時候我才回到了黃家村,村子裡一片祥和。家家炊煙繚繞,有孩子的笑聲,狗吠的聲音,還有風吹過的聲音。我的臉上不由就泛起了純粹的笑,腳下輕快起來,遠遠的,黃嬸的家就在眼前了。
門輕掩著,裡面安靜得好像沒有人。照理此時黃嬸應該在煮晚飯,我心中有些疑惑。不過料想黃嬸許是去了旁邊兒子的家裡吧,或者去了同村哪個大娘的家裡。
手剛搭上門扉,突然聽到黃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謝娘,你可算回來了。」她的臉上帶著笑容,但是眼睛裡是欣喜和激動。
我更加的疑惑起來,不解地看著她。
「嬸,你去咱哥家了麼?」我看到她的手上提著一隻活雞,還有一條魚,笑了笑問道:「可是姐今天回孃家?」
黃嬸神秘地笑了笑,看了看那虛掩的房門,朝我向裡面努努嘴說道:「還不快進去,看看是誰來了?」
她的聲音近乎興奮,眼睛裡閃著歡喜的光。可是,那光芒讓我恐懼。任何認識我的人,我都是害怕見到的。
我不由後退了一步,那虛掩的門後透出的陰影讓我不安。我的心如千斤墜底,驚恐不已。
「謝娘,你怎麼了?快進去啊。」黃嬸輕輕地推了我一把,滿是笑意。
我站在門前踟躕著,卻遲遲不敢去推開那扇柴門。
「嬸……」我回頭看著黃嬸,帶著不安的聲音問道:「是誰?」
那個我的口中向黃嬸描述的我的夫君,他鼻子好像山的脊樑般挺直,眼睛如一汪深水。他的眉毛是那種劍眉,透著英氣。而他的嘴,嘴角微微上揚,透著威武。牙齒雪白整齊,泛著輕輕的品色。而他笑起來的樣子,就好像春天裡最亮麗的一束陽光。他讀過書,所以為人斯文,卻也有一身好功夫,可保家人平安。日常裡他做農活我做繡活,生活和樂甜美。
我還清晰地記得,黃嬸當時嘖嘖稱讚的神情,她帶著關愛慈祥的笑看著我說:「謝娘如此的美麗,你的夫君,自然不會差的。」
可是誰又知道,我口中的那個男子,或者說這世上的人,又哪裡及得上沈羲遙或者沈羲赫的萬分之一。
此時我面對黃嬸甚至有些興奮的笑容,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再看那門,彷彿一張巨口,裡面充滿了危險。
黃嬸似乎是被我的神情嚇住了,我見她略有尷尬地笑著上前一步,「謝娘,快進去看看吧。是你的夫君啊。」
夫君!
聽到這兩個字,我猛地顫了下,腦海中第一個顯現出沈羲遙的身姿,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再看看四周,卻沒有任何一個人。
照理說,不論他是以帝王的身份出行,還是微服,必定會帶一兩個侍衛,而暗中守護的影衛就更不用說。可是眼下這周圍空空蕩蕩、安安靜靜,不像是有旁的人。
我不解地看著黃嬸,她依舊笑著,上前一步,手就推開了那扇門。
我向著那門中望去,一個身影出現在眼中。
眼前的他,與我任何時候所見的,都稍有不同。即使他的眼裡滿是疲倦和睏乏,但是依舊閃著神采。他的身形依舊偉岸,神情開闊,俊朗剛勁,氣度雄渾。此時的他,與沈羲遙有說不上的相同之處,卻又完全的不同。
我有些呆滯地看著他,腳下沒有移動。
黃嬸帶著詫異的目光看著我,我突然感到內心有無法壓抑的衝動,喉嚨處微緊,有細小的顫動的感覺。我想大聲地呼喊,可是,一切到了嘴邊,都化作無奈的淺笑一片。
「赫……」我只發出了這一個字,就不知道再如何的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