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內心是掙扎的,我抓緊了衣服,甚至扭的手感到微微的疼。終於我緩慢地搖了搖頭:「這位公子,你恐怕認錯人了。」然後閉上眼不再看他。
一陣沉默,我的心卻如同墜了鉛塊般慢慢下沉,幾乎透不過氣來。
「這位公子,這位客人說不認識你,你看,我們還要趕路……」鏢師的聲音傳來。
我聽見一聲嘆息,接著,光隨著車簾放下而消失了。我聽見馬蹄聲遠去,這才緩緩睜開眼。
不是我心狠,而是,我已不再是凌家的么女,不再是大羲的皇后了。而他,卻永遠是清貴親王。他的人生,如錦繡長卷徐徐展開,不該因我蒙上一層黯色。
「對不起。」我輕聲道:「但是,請原諒我。」
馬車繼續行駛起來,我的心緩緩落下,帶著酸楚與傷痛,眼睛有些迷濛起來,垂了頭,自己給了自己一個笑容。就像黃總管所說的,過去的,還是淡忘的好。
可是,真的就能輕易地淡忘麼?不論是他,還是羲遙帶給我的種種過去,我想我需要用一生的時間去淡忘吧。
月亮升到天空中間的時候,我們到達了歇腳的客棧,不是很大,卻因著南來北往的商客十分的熱鬧。
今夜這小城裡有晚集,街上熙熙攘攘滿是人。鏢師將我們帶到客棧之後,通知了次日集合的時間,便由我們自由安排了。大家都是三到五人一間,我因之前已跟那鏢師說好,需要單獨住一間屋子,也多付了不少銀錢,便難得地可以單住。
這間客房並不大,只有一張木床,兩床棉被鋪在床上。窗下一張八仙桌,兩把木椅,擺了套簡單的白瓷茶具。東西都是半舊,卻也乾淨整潔。還有一個銅盆,架在房間一角,盆中有之前小二倒進去的熱水。
我實在太累,小腹、下身都十分疼。一進入房間,便覺得腿打顫,甚至連走到床邊的力氣都沒有了。掙扎著洗了把臉,鏡中人蒼白憔悴。臉上幾乎只剩下一雙無神的眼睛。我心中一驚,短短幾日,我便成了如此模樣。那個雍容華貴的皇后,早已消失在精氣神中。
也好,這是我新的開始,待到達我的目的地,好好調理便好。之後喝了口水,再也支援不住,倒在床上,頃刻間便陷入了黑甜鄉。
沒過多久,有「噹噹」的敲門聲傳來,我從睡夢中驚醒,連忙整理了衣服,又戴上幞頭。
「誰呀?」我衝著門外啞著嗓子喊道。
「客官,是我,張鏢師。」是為首的那個鏢師的聲音。
我起了身,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走到門邊,「張大哥有什麼事麼?」
隔著門我聽見那邊有很輕微的悉娑聲,卻聽不清是什麼,心中有些緊張起來。
那邊有一陣很短的停留,張大哥的聲音又傳來:「小兄弟,是這樣的,有事想請你幫幫忙。」
「張大哥請講。」我斜靠在門上,身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
小產之後我幾乎沒有片刻的休息,便從宮中離開。身體在此時已經臨界極限,只想著躺回□□好好的休息,進入到深沉的夢裡,才能應對之後的旅途顛簸。
「今日是這小城一季一度的晚集,很多附近城鎮的人都湧來在此,因此客棧人滿為患。可是今日半路上我們多了一個客人,只有你是一人住一間的。不知你是否方便與那個客人合住一間。」
張大哥的話說得吞吞吐吐,不過說的倒是實話。這裡的確是沒有空房了。只是,與人合住,卻是萬萬不可的啊。
我想著如何開口拒絕,門外傳來一個聲音:「還請行個方便。出門在外的,都不容易。」
聽到那聲音我一怔,不自主的就將門開啟。門外,張大哥帶著賠笑的表情看著我,可是,我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後那個身影上。他一襲玄色外袍,隱隱可見裡面月白的長衫。他帶著一抹滿含深意的笑看著我,眼睛裡卻又流露出歡喜。我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空。
秋夜是很冷的,心裡就軟了一下,點了點頭:「你進來吧。」
張大哥一抱拳對我說道:「多謝小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