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一點點落空,最後一個夜晚,我安靜地躺在床上,眼淚一點一點掉下來。我嘲笑著自己,未免是自作多情了,他堂堂皇室貴胄,清貴親王,如何會為了一個罪婦,一個被除去身份名字的人,而去得罪他的至親,皇帝與太后呢?
我輾轉睡去,第二天,我就要真的忘記我是誰,踏上路程了。
整整一晚,依舊是寂靜的。我在失落中睡去次日,加入了一支前往江南的商隊。商隊的人很多,足足坐了十幾輛大馬車。我坐在中間的一輛上,儘量不引人注意。同車的還有五個人,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倒也開心。我卻因著連日的奔波勞累,還有小產後並未調理身子,漸漸虛弱起來,終日里昏昏沉沉,只覺得睏乏。
車隊行了三日,在這天傍晚,正行駛在一處樹林之中。我靠在馬車的最裡面,聽同車的一個商人說著自己的經歷。
突然一陣馬蹄聲急馳而過,不知為何,那「噠噠」的聲音讓我的心懸了起來。一聲馬的嘶鳴,馬車急停了下來,我聽見一陣腳步聲,還有為首鏢師大聲說話的聲音。
「來者何人?」
前方傳來一陣竊竊之聲,我聽不真切。但是心是忐忑不安的。
我知道,是他來了。可是,我卻不知道他來此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我送別,還是……
額上滲出細小的汗珠來,手心裡汗津津的。若他是奉命而來,那我該如何去面對?若他是為情而來,我又該如何應對呢?
朝裡縮了縮,身上覺得冷,正打算取一件袍子披著,卻在翻包裹時,手上碰到了一件硬物。
我的心縮了下,帶了微微的酸與痛,又揪緊了。
是那隻在坤寧宮中我放置的於我而言重要物品的木匣。裡面雖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但是,卻盛滿了我最美的回憶。我的手在包袱皮上慢慢摩挲著,這隻箱子,如果留在皇宮之中,一旦被人發現其中的東西,必然會給羲赫帶去麻煩,也會威脅到我的家族。
畢竟,我「消失」在沈羲遙對我還有眷戀的時刻,他自然會善待我的家人。可如果……他知道我與羲赫的曾經,那眷戀會變成憤怒,也會加註在我的家人身上。
可這隻箱子,如果是在我的手中,卻最是能給我安慰。提醒我,曾經有那樣一個人,愛我如珠如寶,即使餘生靠燃燒回憶,這足夠溫暖我的心了。
前方的喧譁聲逐漸停止,我的心懸得卻更高。我聽見腳步聲,不止一人,卻不敢朝那車窗外望一眼。
我怕,怕看到的,不是我想見的那個人。
我更怕,怕看到的,是他。
門簾突然被掀開來,有柔和的光投進來,那金色的光芒看上去是那麼的溫暖,溫暖得在我看到他的面龐的時候,差點掉下淚來。
他向我伸出手,帶著比陽光更溫暖柔和的笑看著我,他的眼睛表達了他的心,那是多麼明澈的一雙眼睛,可是,我卻不敢直視。
「薇……」他張了張嘴,那個字他發得極輕,似乎那是我的幻覺般。他似乎不知該如何的稱呼我,只是眼神中都是歡喜,帶了笑意。
車裡的人將目光全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身後是首領鏢師,那個高大的漢子對我說道:「這位客人,你可認得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