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得知父親的死因是他所為的時候,我的心裡是恨,是在明鏡堂裡誦經七日也掃不去的恨。那恨啃噬著我的心,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的雙眼被仇恨矇蔽,甚至沒有去多想,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藏在其中。」
我看著太后,她的眼裡有悲痛,也有惋惜。
「每夜裡,我的夢中都是父親慈愛的笑容,而這笑容到了我清晨夢醒之時,化作的是身邊人的面孔,可那是怎樣的一個身邊人,他就是殺害我父親的兇手啊。我如何去面對?」
我無助地看著太后,她伸手,將我攬住。我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感受到內心逐漸平靜,繼續道:「那時的我已經是瘋狂的,什麼都顧不得了。我的情感在那時受到了最強烈的碰撞,一面是恨,一面是愛,可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愛之深責之切,所有的愛都化成了恨,充斥了我全部的內心。所有的恨,在最後都匯聚成了一杯毒酒,一把利刃,變成了那晚我的巧笑言兮,還有那深深的一刀。」
我並沒有想過,將這些和盤托出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我只想說出來,說出來,我的心,就會好受很多。
「那時我只是想讓一切都結束。可是,我沒有成功。本以為必死無疑了,可是,他將我送來了這裡。也沒有治我凌家之罪,反給了封賞。而我的恨,早在那一刀下落之後,就隨著我的擔心而讓我明白,我不僅僅是恨他的,我,還愛著他。而當我獲悉我有了我們的骨肉之後,那恨,就更加淡褪了。」
我嘆了口氣道:「所以,在他承認了事實之後,我只想,算是兩清了。我不能否認他是明君,是個好男子,我也認清,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怨毀了這如畫江山,這父親曾經為之拼命的江山。」
這是一種暢快的感覺,直到我說了出來,才覺得是完全的解脫。
我一直渴望去對誰傾訴,可是,這落落深宮中,我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傾吐的人。
太后沉吟了片刻,突然看著我,目光炯炯,卻帶著壓迫:「你真的,沒有別的想法了?「我看著她,搖了搖頭:「我凌家,該有的,都有了。」
太后搖搖頭,終於開口道:「你可知,這簪子為何有三個?」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太后為何突然將話題轉回了簪子上。不過,這也是我一直好奇的。
「兒臣……不知。」
太后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站起身,我突然發現,她保養得很好的臉上此時滿是滄桑。
「這三根簪子……你丟失的這根,是赫兒撿到的。柳妃的那根,是他找人按照那根的模樣打造的。而皇帝手裡那根,是他自己製作的。」
太后突然轉向了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凌厲與堅決,完全不復先前的慈悲溫和。
「你可知,為何他們要打造一樣的簪子嗎?」
我看著太后,搖搖頭。
「赫兒對你一見傾心。他願意收藏你佩戴過的東西,因為他不知道你們是否會有將來。」太后看著窗外:「哀家知道,他曾想向皇帝求娶你。」
「可是……皇上為何會有?」我迫不及待地問道。
「那日他撿到後去了遙兒的御書房。雖然他藏在袖中,可還是被太監看到了。告訴了遙兒。」太后淡淡道,「不過赫兒應該是察覺到了,便連夜讓人趕製了支同樣的簪子,第二日交還給遙兒。只說是前一日在御花園中撿到,卻忘記了。」
我看著太后,不可置信。
「恰巧那時柳妃去御書房見遙兒,便說是自己丟失的。遙兒便順水推舟地給她了。」太后搖搖頭:「即使,遙兒知道,這簪子,不是柳妃的。」
我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皇上他,怎麼可能知道?」
太后的笑中蘊含了多少無奈,她看著我,張了張口:「其實……遙兒他,很早就喜歡你了。你一定認為,他是在曲徑通幽與相遇之後喜歡上你的吧。」太后的眼中泛起點點悲傷,「早在那之前,他便愛上你了。」太后嘆了口氣道:「哀家這個兒子,十分長情,哪怕他知道你是不該愛的人,依然不顧一切去愛了。哀家以為成全了他,卻不想,他又逃避了。」
我吃驚地睜大眼睛,直直看著太后,滿是不解,「母后的話,兒臣不懂。」
太后淡淡笑了笑:「你不用懂,那都是過去事了,如今時過境遷,你也沒必要去知道,並且,不知道,也許對你更好。」
太后沒有給我解釋,我卻心慌起來,彷彿有一件緊要的事要去做,卻忘記了是什麼。
「所以……」太后突然轉換了口氣,一字一頓嚴肅地說道:「哀家,不能讓你毀了哀家兩個兒子!」
我拉著她的衣袍:「母后,求您告訴兒臣。」
「因為,皇上早就傾心於你,雖然一直對你視若無睹,但是,心裡是有你的。這簪子,他又怎會不知?」
我駭得說不出話來,只好呆呆看著太后。
太后嘆了口氣:「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她頓了頓道:「原諒哀家今日的決定,因為哀家不能讓你,毀了哀家兩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