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說話,依舊只是點著頭,看著已經換過的被子上的圖樣,這是坤寧宮裡那床百子千孫被。
「最後,」沈羲遙頓了頓,我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稍有蒼白,神情也不若先前的自然。
「如今的你,只是名義上是我大羲的皇后了。」
我一怔,旋即笑了:「罪婦知道了。」
「不要叫自己罪婦。」沈羲遙用十分不悅的聲音說道:「朕已赦免了你。」
我輕嘆一口氣,微彎了身子道:「臣妾謹記皇上教誨。」
我聽到一聲嘆息,雖輕,卻震人心魄。然後我看見那玄色龍袍一擺尾,就消失在我的世界中。回頭,雖滿室繁華,卻是滿心的悽婉纏綿,如絲如縷,縈迴不絕。
之後的數日里,我再沒有見到沈羲遙,每日里身邊是大批的宮女太監,還有太醫院裡的幾位德高望重的御醫相隨。其實我根本沒有出過自己的寢殿,甚至下過那張華麗舒適的龍鳳交頸牡丹花開的烏木大床。
我的心很平和,父親的死我已經埋在了心底。
沈羲遙那六道詔書已經頒佈下去,世間眾人在感嘆父親去世的輝煌後,又增添了對我凌家的尊崇和豔羨。那詔書在別人眼中是皇帝的眷慰,可是在我的眼中,卻是他沈羲遙贖罪的表示。
罷了,一切都忘卻吧。我後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如今,我是隻為我凌家而活了。
還有,我的孩子。
數日里躺坐在床上,目光所及不過一室奢華,金甍瓊闥,玲瓏軒窗。屋內雖燃著清新的茉莉香,卻因極少開窗,連日里積下了沉悶的氣息。
我靠在水紅色榴花絲緞羽枕上,手裡一針一線細細的繡著一個小孩穿的肚兜,用的是鵝黃底色,繡的是一朵粉嫩的半開的芙蓉。
惠菊端了補品進來,淺笑地看了許久正專注手中活計的我,直到我停下要歇歇,她才上前:「娘娘,先喝了這安胎藥吧。」
說罷遞上一隻琥珀銀邊碗。我皺著眉看了看裡面濃稠的墨色湯汁,此藥極苦,每日里卻要飲上三次,每次對我來說都似噩夢。可是,它是為了我腹中的孩子平安而制,亦是為我淩氏一門平安而制。我怎能不用?
緩慢的接過,有些不情願的送到嘴邊,卻是怎也不願飲上一口。
惠菊「撲哧」一聲笑起來:「娘娘還怕吃藥不成?」
我搖搖頭:「怕是不怕,只是這藥極苦,實是難以下嚥的。」
惠菊走上前一步拿起我擱在身旁的那個肚兜,含笑說道:「娘娘,古人云良藥苦口。娘娘就是為了小皇子,也要忍耐著喝下啊。」
我嗔怒地看著她:「誰說是皇子了。」
惠菊「呵呵」一笑:「娘娘懷的肯定是個皇子。」
我看著她甚是確定的表情搖了搖頭:「才兩個月,太醫都診不出,你又如何這樣說呢。」
「奴婢相信娘娘懷的是個小皇子,這普天下所有的人都是這麼盼望的。」
我笑起來:「這丫頭,越說越大了呢。若說是你想我還信。可是別說著普天下,就單說著後宮,又能有幾個是希望我生個皇子呢。」
說到此不由哀婉,看了看天光透過雕花窗欞投進的明媚秋光,心中卻是悽悽。見我神色暗淡下去,惠菊似是慌亂起來。
「娘娘,真的是百姓都期盼呢。皇上已因娘娘有孕頒下赦令,凡非罪大惡極者,均無罪釋放。如此看來,只要娘娘產下皇子,皇上更是會大赦天下的。」
惠菊說得激動。我看著她,心裡也是波瀾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