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低著頭,眼前是一雙雲龍出海金線靴,還有龍袍金黃的下襬。我只盯著那靴上龍眼的兩顆黑晶石,胸口起伏不定。就這樣許久,我幾乎感到周圍的空氣凝固住了。終於,那金黃的袍角一晃,我聽見一聲微弱的嘆息,再抬頭,沈羲遙已朝遠方走去。
我輕噓了一口氣,懸著的心還未落下,就聽見沈羲遙的聲音傳來:「還不走?」
人一怔,腳下艱難的邁開步子,跟上了他。
遠瀛殿正殿裡燃著高燭,有淺淡的薄荷香的氣息。沈羲遙坐在上首一把水楊木椅上,微偏著頭聽一旁的張德海在說著什麼。我站在殿外,門前是兩個高大的守衛,我略整理了下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發,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身後,那硃紅的大門「砰」得被重重地合上,隔絕了外面一切。我的心,就在那「砰」的一聲中,急速得下落而去。
「參見皇上。」我走上前幾步,在離那高高的首座還很遠的距離處就跪拜下去。
那是完全的跪拜,帶著對無法預料的未來的恐懼,以及對那早已認定的結局的逃避,我深深的伏在地上,頭髮散落在面頰的兩邊,我看到光滑的純白大理石的地面上反出的自己驚懼的眼睛。
很靜,靜到我甚至聽見了自己猛烈的心跳。
我不敢抬頭,只是用勉強鎮定下來的聲音說道:「罪婦凌雪薇參見皇上。」
「嗯。」沈羲遙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帶著些許的不自然。
我不敢動,依舊是那樣跪著伏著身子。
「起來吧。」他的聲音響起,似是不帶一絲的感情,可是卻又似乎是壓抑了許久。
我抬頭看他,遠遠的,在焚起了端合香的正殿裡,他的臉在徐徐白霧中我看不真切。我只感到一股如炬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很久,大正殿裡除了外面的風聲,再沒有其他。
「為什麼?」他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那似乎要持續到永久的靜默。他的語氣雖平和,可聲音裡滿卻是失望和痛心。
我聽到這聲音猛地一抬頭,髮絲纏繞在面上,我伸手欲撥開,在指縫中,看到沈羲遙略帶蒼白的臉。他走下那御座,來到我面前。我的心沒來由地一緊。
「為什麼,朕再問你一遍,為什麼?」
我閉上眼,深深且緩慢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得睜開,直對向沈羲遙漆黑如墨的眼睛。
「因為……」我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我恨你。」
沈羲遙明顯一怔,隨之微低了頭去:「你恨我,為什麼恨我,我待你……」
他沒有說下去,可是我能感受到他的哀傷。
「你可知,這弒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沈羲遙突然斂去了那滿臉的哀傷,微探了身子看著我,他的眼裡有一絲懷疑。
「聰明若你,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他眼睛一眯,一道精光閃過:「還是你凌家……有什麼企圖?」
我抬頭看他,我的眼裡滿是疑問,嘴角不由就泛起一絲冷笑:「我凌家,舉世皆知是大羲最忠君的家族。若是有異心,恐這天下早就不若今日這般太平了。」
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沈羲遙的臉:「這一點,皇上您比我清楚。」
他偏了偏頭,眼睛眯了眯,繼而輕微地搖了搖頭:「那朕就更糊塗了。」他帶著一抹笑說道。
我帶著冷笑看著他:「皇上,不是我凌家怎麼了,而是皇上您,您做了什麼,您清楚。」
我看著他,他自己做的事,他的心裡是有數的。
可是,令我奇怪的是,沈羲遙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朕做了什麼?」他喃喃道。
罷了,即使他不願承認,也無妨了。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已經犯下了弒君的罪名,一切辯解,還有什麼意義呢?
「朕……」沈羲遙的口氣憂鬱:「朕對你很失望。朕……沒有辦法。」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張德海,張德海會意地走到我的面前。
我抬頭看著張德海拿出一張聖旨準備宣讀,我帶了一絲淡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