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看到那漆黑的眸子中的光亮突然消失,輕附在他的耳邊柔聲道:「可是,沈羲遙,在你對我父親下毒手的時候,你可想過這些?」
我的表情一定是充滿恨意的,可是他已經看不見聽不見了。
此時的沈羲遙躺在那張滿目鮮血顏色的床榻上,發出均勻的呼吸。
他已經睡去,在只有我一人等在西暖閣時,我已在酒杯壁上塗上了毒藥。試酒時,我只是試了酒壺中的酒,因此銀針不會變色。酒倒進酒杯中,自然就沾上了毒藥。
這毒藥無色無味,能讓人昏昏睡去,然後在睡夢中呼吸停止,是沒有痛苦的死法。
我聽著外面瑟瑟的風聲,還有空蕩蕩的四周,心中並沒有被人發現的害怕。
因為就在之前,他擁著我走進這東暖閣時,親口下了令,要那些侍衛遠遠的守在東暖閣殿閣的三層平臺之下。也讓張德海守在了三十六級臺階之下。
我俯下身,看著他平靜的睡臉,他的臉上因著酒勁有淺淺的紅色,眉目愈發清晰俊朗。此時的他,脫下了帝王的外衣,是個人人都可輕易傷害的男子。
我心抽緊著,嘴不由得就抿緊了起來,呼吸急促,心突突猛烈的跳動,眼眶甚至有些溼潤。
我坐在他的身邊,目光空洞地看著那撒金的羽紗帳,突然我覺得一道目光略過我。
下意識地看了躺在床上的沈羲遙一眼,他的雙目緊閉,呼吸漸漸的低沉輕微下去,藥勁已經發揮了作用。
不過一會,他的呼吸就會完全的停止。可是看著他逐漸蒼白的臉,我的心頭卻有股沒有來由的擔憂。
我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了牆角的花梨木櫃上,那裡,我早已準備好了三尺白綾。
我知今夜之後,我們應該是在黃泉路上相見。還好,喝下孟婆湯,誰都不記得誰了。
我的兄長和家族,勢必是會受到牽連。
可是沈羲遙死了,他的膝下並無皇子,太后為了保全自己,也是會讓羲赫坐上這王位吧。我相信,羲赫他不會十分為難我的家族,一如他曾經對我的保證。
我信他的承諾。
閉上眼。十八年來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
最令自己記憶深刻的,除了父兄母親,就是那個在煙波亭裡與我品簫論笛,談詩作賦的謙謙君子。
還有,我不可否認的看著眼前熟睡的沈羲遙,那個在蓬島遙臺上的我的夫君。
只有那時的他,才是我真正的夫君啊。即使短暫,即使那時的我並不承認,可是他確實是。
我隔著窗向著煙波亭方向看了看,今夜沒有那簫聲,也許在今後的日子裡,再不會有。也許,如今我能為自己做的,為自己的心去做的,也就只有這個了。
羲赫,我相信,如果他掌了這大羲的皇權,不會遜色於他的皇兄。即使,成了皇帝,要放棄許多,可是,也能成就更多。
我走到門前,將門閂死死的閂死。攏了攏身上的裙子。那漫無邊際的寒冷又侵上身來。腹中的疼痛一陣接過一陣。
我用手背抹去了額上的汗,手心裡滑膩膩的。在裙上擦了擦手,我手摸了摸小腹,淒涼的一笑,這孩子掉了也好,是孩子的福氣。
生在帝王家,最是無奈和悲涼。
就讓他重新投胎去做一個普通的人,不用擔心手足間的相殘,不會在深宮中受到無盡的危險,而是會快樂安穩地過幸福一生吧。
走到花梨木櫃前,開啟最下層的那屜,看了一眼裡面的那隻小木匣。我強忍住取出的衝動,只是滿懷眷戀地看了一眼又一眼,每一眼,無邊舊事就湧上心頭,潤溼了自己的眼,有淚滴落,一顆顆晶瑩地打在那匣子微黃的蓋子上。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終於還是將那抽屜鎖死,將鑰匙扔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