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黃鶴一去不復返(1)

離凰 猗蘭霓裳 第2頁,共2頁

父親緩緩地睜開眼,對我慈愛地笑著:「薇兒……老臣……給皇后娘娘……請安……」

我喉頭一緊,拉住了父親的手:「爹……我不是皇后,我只是你的女兒啊……」說著便哭泣起來。

「莫哭,莫哭……」父親努力地想抬起一隻手為我擦去淚水,可是他的手卻沒有力氣抬起。

「爹不行了,就想著見你一面。」父親帶著笑說著:「從小最讓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停了停才道:「眼看你進了宮去,心裡也是懊悔著之前怎麼能跟皇上置氣,失了做臣子的本分,好在看到你在宮裡好,爹也就放心了。」

他一口氣說著,蒼白的臉上滿是憐愛和寵溺,就好似我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般。

我要說什麼,爹很輕地搖了搖頭,我咬緊了嘴唇,他看著我,眼神明亮。

我看著他,他又說道:「在宮裡要時時注意周圍的人,這後宮,可是比前朝還要殘忍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要自保。」

我點著頭,眼淚不停得淌著。

「你三哥在民間,有機會要照應他,畢竟商人的地位……」父親沒有說下去。

我點著頭:「爹,您放心。有女兒在的一日,就不會讓家族受到委屈。」

父親笑著:「凡事莫強求,他們自有他們的福氣。「他緊緊盯著我,眼裡滿是不捨與寵愛:「爹最放心不下的,還是我的女兒啊。只要她好,什麼都好了……」

父親看著我,那是天地間最最溫和慈祥的眼神,我心酸楚起來。

父親努力的拉著我的手:「薇兒……父親希望……你快樂……那樣父親在天上……也就安心了……」

我雙手緊緊地抓住那枯瘦的手,用力地點著頭,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依稀里我看到父親緩慢地抬起另一隻手,似乎是想為我擦去臉上的淚,可是,那手抬到一半,就「刷」地重重地跌落了下去。

「爹!爹!」我喊著,腦中是空白的一片,周圍哭聲響了一片,我看著那安詳的閉著的眼睛,眼前一黑,就掉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眼前是漫無邊際的白色,我眨了眨眼,卻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小姐,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轉了頭,是皓月。

我愣了半晌,恍惚間回到了還未入宮的日子,自己一時不清醒起來。

我坐起身,看著皓月紅腫如桃的眼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皓月,你怎麼哭了?出什麼事了?」

又茫然地看了看周圍:「幾時了,今天好像還沒有去給父親請安。」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經亮起來,卻是陰沉的,分不清時辰。

皓月哭起來,我看著她一身素白,眼神迷茫。

再看著周圍,我站起來,身子卻晃了一下跌坐在床上,腿上一點力氣都沒有,眼前也是金星一片。

皓月上前一步要扶我站起來,一個人就擋在了她的身前。

「皇上,」皓月輕喚了一聲,我卻如雷擊般。

一聲「皇上」將我所逃避的一切生生的拉了回來,我幾乎是抗拒的垂著頭,直到他走到我身邊,輕輕地攬住我,我才慢慢抬頭,沈羲遙滿是擔心的臉就出現在眼前,我好似陌生人般地看著他,半晌不說話。

「小姐。」皓月上前來,沈羲遙卻伸了一隻手攔住了想靠近我的皓月:「讓她多休息會。」

他的聲音輕柔,哀憐地看著我,我猶如木偶般被他按回床裡,看著他為我蓋上錦被,聽見他在我耳邊溫柔地說:「睡吧,一切都會好的。」

我好似被施了咒般閉了眼,又沉入了那無邊的黑暗。

再次醒來時,人是清醒的,房間裡點著一根微弱的白燭,沈羲遙一手支著頭在桌上打盹。我心裡是悲痛至極的,覺得自己恍然無助,只想找一個可靠的肩膀來舒緩自己的心情。可是,當我看著他的身影,卻找不到溫暖的感覺。

起身將錦被小心的披在他的身上,這裡還是凌府,不過是大哥的家,是我不熟悉的。

我走到門前,今夜該是要守夜的吧。自己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月華色裙袍,看著沈羲遙睡得很熟的樣子,我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燈籠都換成了白色,看上去分外的悲涼和哀傷,已是夜裡了,風很涼,我看著前面遠遠的一處地方,燈火較其他的地方要亮,那裡,該是父親的靈堂了。

遠遠地看見大哥跪在那裡,二哥是趕不回來的,三哥更是。

只有大哥一人,他一定感到悲痛與孤單。

我走快了幾步,我該是去陪陪爹爹,陪陪哥哥的。

翻過一座小拱橋就是那靈堂,我一隻腳剛踏上橋,就感到一個人從後面輕輕地拉住了我。心一驚,有恐懼升上來,不敢回頭,就直直地站在那裡。

「小姐,是我,李平福。」聽了那聲音我終於回了頭,看著他。

他的神色小心謹慎,眉宇間是難掩的傷心,還有仇恨。

我看著他:「李管家,怎麼了?我要去陪陪父親的。」

「小姐……」他支吾了半天,終於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和您同來的那個……是……是誰?」

我一愣才想起,沈羲遙來前曾派人叮囑過了,此次他來不亮明身份,對人就說是一個坤寧宮裡的侍從。

我雖不知他的用意,可是卻是遵照的。

「那是我宮裡一個侍從。」我輕聲地回答:「怎麼了?」又問道。心裡狐疑起來。

李平福停了停,語氣有些恨意的說道:「老爺的死,不是因為那病。」

夜色中他的目光裡是冰涼的殺意。

李平福做我凌府管家多年,是最忠心於父親的,脾氣性子也是耿直,我看他咬緊了牙齒,拳頭緊握,心懸了起來。

「你說,父親不是因病而去,那是?」我按著自己即將要跳出的心,盯著他那雙佈滿了皺紋的眼睛。

「老爺,」他惡狠狠地說道:「是被人下毒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