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海在一旁小心的提醒著沈羲遙,早朝的時辰到了。
「今日就免了。」沈羲遙看都不看他。
我眨著眼睛:「皇上,早朝一日不可費,更何況臣妾擔不起這樣的罪責。」
他看著我:「你這樣,朕怎能放心?」
我努力地笑了笑:「皇上自登基,以來一直沒有免過早朝,甚至是您生病的情況下,今日怎能就因臣妾這點小事不去了呢?皇上三思啊。」
羲赫也站起了身:「是啊,皇兄,您不能不去的。」
沈羲遙的眉頭皺在了一起,他喃喃地說道:「可是這裡沒有人讓朕放心。」
他看了看正在一旁商量的太醫們,又看了看門外,那去大牢審問小桂子解藥的太監還沒有回來,我看得出,沈羲遙的內心在深深的矛盾中。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羲赫的身上,我看到他有一絲的遲疑和猶豫,但是他身邊的張德海再一次的小聲提醒著,早朝的時間馬上就到了。
他拳頭緊握了下,走到羲赫的身邊:「朕如今在這裡只放心你一個人了,雖然是不合禮制的,但是沒有別的人選了。你在此守到朕下朝回來。」
他的目光堅定,羲赫考慮了許久,我看著他的臉,心「嗵嗵」跳得厲害。
終於,羲赫點了點頭。
東暖閣裡,那些太醫們站在外間一角的桌前小聲地商議著。
我半靠在枕上,隔著一道厚重的簾子,只能看到這裡面的擺設。可是我知道,他就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這個小小的屋子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雖然看不見彼此,可是心卻是溫暖的。這是僅有的,我們可以正大光明的共處一室的時光。
「羲赫,」我很輕的喚了一聲,自己卻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聽到他的腳步走近,「怎麼了?哪裡不適麼?」那聲音中是關切,還有點點的激動。
我閉上眼:「羲赫,我真怕我會死去。」
「別亂說,不會的,太醫們正在商議呢。」他很快地說著,似乎不願碰觸這個話題。
我淺淺而無奈地笑道:「既然那人要殺我,既然是下了毒,那麼,他怎麼會說出解藥。」
我的聲音是那麼的平靜:「如果太醫真的可以找出解藥,我不是早就可以好了嗎?
他沉默了,但是眼神中分明有不捨與悲傷。
我有些哀嘆的說道:「其實如今,我真的想很快離開,這樣我就不用再忍受痛苦了,為什麼剛才他沒有殺了我,還要讓我再忍受三天。」
我的淚無聲地掉了下來,突然眼前一道光照進眼睛,他竟掀開了那道簾子,我看到他緊張害怕的神色。
「你說什麼,什麼折磨?什麼三天?」
我別過臉去,不願他看到我的淚,我很輕很輕的說道:「沒有什麼,只是,這傷口的疼痛日漸加劇,我已經要支援不住了。」
「那什麼是三天?」他的語氣平和的奇怪,就如同風雨前的寧靜。
我不以為然地說道:「小桂子說,從毒發到死亡,只有三天。」
他的身影晃了晃,我迅速地用被子抹去了淚,轉過頭來笑著看著他,我的笑那麼的純淨,可是心卻是悲涼的。
他看了我好久好久:「不,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的。」他的目光決絕。
我微笑起來:「如果我死了,那麼,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了這簇新的坤寧宮裡的擺設,大紅的顏色是多麼的喜慶。
除了這坤寧宮裡,別的地方只有在喜慶的日子才可以擁有這麼多紅色。
我緩緩道:「我要你有一個賢淑的王妃,幾個溫柔的側妃,生很多世子郡主,和和美美……」
說著說著,我的聲音哽咽起來,心中的絞痛如海浪般一陣陣湧上。
他定定地看著我:「這真的是你所期望的麼?」
我看著他,淚光迷離。
他突然笑起來:「不,如果你死了,那我也決不獨活……」
我心裡一陣溫暖和心痛:「不,不要,我要你答應我,你要幸福地活下去,不管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你皇兄,為了這江山,你都要活下去。」
我轉了個身不再看他:「我要你答應我。就算是為了我。」
他沒有回答,可是我聽見他的腳步聲遠去,門被關了上,外面傳來了他和太醫對話的聲音。
我矇住頭,哭了起來。
一個時辰左右,沈羲遙回來了,我已經止住了哭泣,雖然疼痛一直侵蝕著我,可是我還是裝著睡了去。
我聽見他與羲赫小聲交談的聲音,偶有幾個詞傳進我的耳朵,我沒有仔細地聽,也不想聽。
門被輕輕地關了上,我望著窗外那明亮的天空,何時我可以再翩然於那百花之中,何時我可以再吹響那根紫玉菱花簫,何時,我可以再與他品簫論詩,何時,我可以……
可是,好像不會有這樣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