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先帝長子,可惜其母出身微賤,自身的天資也遠不如自己的弟弟們,性格卻是不爭,厭煩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只醉心於音律,常常走訪名師。這樣也好,其實這是最好的自保的方法,作為皇子一生衣食無憂,比起那些一味爭權奪勢最後卻竹籃打水的人來說,他無疑是聰明的。
魏王之後是幾位皇叔,都是朝堂上的老人了,有些與父親的私交甚好,可是手中幾乎沒有什麼權力。
魏王對面的桌子一直空著,可是我知道,那是他的位置。
待我和沈羲遙坐定,裕王還遲遲未到,沈羲遙表面上卻和魏王說笑著,聽魏王說著他在江南的見聞,可是他的眉頭微顰,擔憂之色隱約顯現其上。我心中更是焦急,裕王是守禮之人,如若不是有困難,是不會晚到讓一干人等他的。
我看見沈羲遙對張德海使了個眼色,張德海立刻悄聲退下,不一會就有守門太監高聲喊道:「裕王殿下到。
抬頭,滿室耀目的燭光中他由兩個侍女輕扶著走進,臉上是溫潤的笑,一如我熟知般,穿的也很簡單,仔細一看我差點掉下淚來。
那是我和他初遇時他的裝束,只是頭上的發冠換成了稍正式些的青玉冠,閃著柔和的光。
沈羲遙起身去迎,我自然跟在後面,眾人扶著他走到桌前坐下,他卻又站起身來,恭敬地朝我們一拜:「臣沈羲赫參見皇上,皇后。」
沈羲遙臉上閃過一抹疑惑說道:「平日裡都準了你私下不用行大禮的,這家宴上怎麼就拘謹起來了。」
羲赫笑著不語,慢慢地坐下,一雙眼睛就從我臉上輕輕的掃過。
我低了頭看著衣服上細緻的海棠花樣,側過臉笑著對沈羲遙說:「皇上,既然裕王已到,晚宴就可開始了。」
沈羲遙一點頭,我輕拍拍手,悠揚大氣的樂曲就回蕩在朧煙閣裡,飄蕩在平靜的水面上。
他帶著一絲看不出意味的笑坐在那裡,看著大堂正中那胡姬曼妙的舞姿,那石榴紅的裙襬在飛速的旋轉中,在雪白的地面上綻開一朵妖嬈的花,他的目光那麼專注,可是我卻從中看出了空洞。
夜風徐徐地吹著,宮女們依次端上精美的宴席,魏王倒是十分認真的在看,不時和身邊的魏王妃說著什麼。
我餘光之處看到沈羲遙懶懶地靠在赤金蟠龍椅背上,酒杯在唇邊久久不離,可是他沒有喝,只是把玩著。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卻正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他微舉起酒杯對我做了一個小小的敬酒的姿勢,然後仰頭喝下,我也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是上好的梨花白,本應甘甜清冽的酒到了口中如毒藥般。
他不再看我,我也收回了目光,一旁的侍女為我斟滿,我舉起酒杯笑著對身邊的沈羲遙說:「皇上,臣妾敬皇上一杯。」
沈羲遙詫異且滿意地看著我笑了,端起他面前的足金蓮花杯朝我微一頷首就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