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心地笑了,「贏了三目。」
我恭敬地答道:「皇上的棋力無人可及。」
「你的水平,可不是略通一二的。」
我笑著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亭邊,「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真的是驚為天人。」
我拿起手邊的茶,「皇上,可願再下一盤?」
他饒有興致地回來坐下,「當然。」
直到午膳時,我們才結束了棋盤上的較量。回到西側殿,膳食已經都端了上來。
他看了明顯少於前日的菜品,還有已經換過的器皿,不悅地問著身邊的太監。
「是誰將這些換了的?」
我上前一步,「皇上息怒,是我的主意。那些太奢靡了,因此我就讓他們改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走到桌邊坐下,「我是不在意的,只是怕委屈了你。」
「皇上說笑了。皇上都不在意,那麼我更不會在意了。更何況,即使這樣我覺得還是有些奢華了。」
「就這樣了,不要再改了。」
我笑著坐到他的對面,用起膳來。
午膳後他便離去。上午的國事他放了下來,可是勤政的他是不會拖到明日的。
我在小書房裡看書直到他回來,自己似乎有些安於如今的狀況。可是,我知道,自己是在逃避。
晚膳後,依舊是陪著他批閱奏章。
到了該安歇的時間,我緊張起來。
他也看了出來,在送我到了寢殿後,他笑著說:「我會去萬方安和,你不用怕,我說過不強求你。」
我聽了這話,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自己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是誰,可是,似乎又忘記了。
我打定主意,既然要完全放下,既然已經到了今天這樣一步,我不為自己想,那麼也該為我凌家籌謀了。
我走進門,回頭笑道:「夜深了,皇上就在此安歇了吧。」說完,自己卻紅了臉,這如何像一個皇后該說的話呢。
心裡開始有些後悔了。他的眼中卻充滿了驚訝和欣喜,一步邁進寢殿。我緊張著,不知如何是好。
「這麼說,」他逼近我一步,神情在燭火下充滿了溫柔的光:「你是願意了?」
我心一橫,點了點頭。
他笑了,「不要怕。」他說著吻了吻我,我緊張地笑笑。
燭火熄滅了……昏昏沉沉中,有人急急地敲著門。
我睜開眼,他已經坐起,用很不耐煩的口氣喝道:「什麼事?」
「皇上,」門外傳來張德海的聲音,「裕王府有人來報,王爺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什麼?」他猛地直了身子,「怎麼回事?」
我連忙起身想點燃燭火,可是手在劇烈地顫抖,幾次後方才點燃。
「方才裕王府有人來報,王爺昨日起就不太好,今夜晚膳後竟咳出血來。」
他聽後臉上充滿了慌亂的神情,匆忙起身穿衣,快步走到門邊卻又返身走到床邊,看著我溫柔地說道:「你睡吧,我有要事一定要去的。」
他的眉宇間盡是擔憂和焦急。
我的心和我的手一樣也在顫抖,極力壓抑著自己的聲音,說道:「皇上快去吧。」
說完,起身拿起擱在一邊的玄色雲錦披風為他披好,「夜裡涼,皇上注意龍體。」
他眼中的感動和欣慰一閃而過,淡淡地朝我笑了笑,自己就係著絛帶匆匆出了門去。
我聽見他和張德海對話的聲音傳來——
「咳出血了?多麼?如今怎麼樣了?御醫可去了?」
「三個御醫一直在王府裡。奴才已經準備了大船送皇上過岸。」
我聽見大批侍從的腳步聲漸遠,便撿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焦急不已,心又痛起來。
那日見到他時,他蒼白的臉色和那不正常的咳嗽聲我是有所察覺的。
如今看來,他定是生了重病——心病,也是有的吧。
我低著頭,心想一定要離開這裡,即使我不再去想他、刻意迴避他,我也無法原諒自己在此時享受著皇帝的無上恩寵,況且我也不該得到!
想到剛剛聽到張德海的話,「已經準備了大船送皇上過岸」,那麼,那條帶我來此的小船應該還在這蓬島遙臺,只要我能找到,我就可以回去。
我願意做回之前那個有名無實的皇后,我願意。
「芷蘭,芷蘭。」我試著喚著。如果她在這裡,那麼我就要想辦法支開她。
許久沒有人回應。我突然想起,在和他進來時他曾吩咐所有的人離開,那麼這是最好的時機了。
我連忙穿好衣服,頭髮只用絲絛束起,又整理了一下床鋪,讓人看著好似仍有人在那裡躺著……
走到門邊我又返身回去,脫下鞋放在床前,然後匆匆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