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就把這個給忘了,只有我決心放下不行,他也要放下。那日自己出宮送他,卻還是沒有告訴他我是誰。本來要做的沒有做到,卻做了那麼多不該做的事。
回憶那日的情景,他的話就猛然閃在耳邊——「如果這次我能如願凱旋,想奏請皇上將你賜予我為正妃,你可願意?」
心揪疼起來,即使我願意又能如何呢?自己早已是身不由己了啊。他說回來向皇帝請旨,那麼今夜的慶功宴應該是他向皇帝提出的最好時機。他們兄弟之情常人難比,我雖不十分了解緣由,可是卻看得出,那個做皇帝的哥哥只要是自己辦得到的,都會應允他這個弟弟。
我不能讓他說,不能讓他出現在皇帝的面前。那麼阻止這件事,就只有今日的白天。
思前想後我決定一搏,就賭他會不會到那煙波亭我走到衣櫃前找了件淺綠裙衫,上面開滿了大朵大朵的白色木蘭,那輕柔的顏色正適合這樣明媚卻又炎熱的天氣,做工精緻卻又不顯張揚。
取出來正要換,手上卻緊了緊,為什麼要換衣服呢?自己是去做了斷啊!
我自嘲地笑笑,將衣服收回衣櫃中。看了看鏡中人,依舊是那身鵝黃的衣裙,沒有什麼不妥。理了理頭髮,走了出去。
天空湛藍,一絲雲都沒有,陽光直照下來刺得人都睜不開眼。好在進了御花園有了大樹的遮蔽,進了九曲長廊也有廊簷擋著陽光,再加上西子湖上吹來陣陣清風,倒也令人舒服許多。
我不急不慢地走著,心裡忐忑不安,一再祈求他在這裡,可是同時又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皇帝去迎了他,怎會讓他離開呢?卻仍抱著小小的希望。
近了,再近了,西子湖上的風吹著那紗簾輕輕飄舞。
我登上最後一節迴廊,猛然看到他就坐在那裡,帶著我熟悉的笑容看著前方,在我出現的剎那,那笑容更加的燦爛。
他站起身向我走來。我心裡滿是歡喜,即使自己是為了了斷而來要狠著心,可是看到他,我還是忍不住歡喜。
「王爺。」我笑著看著他,卻沒有施禮。
他卻根本不在意,走到我身邊溫和地說道:「我已等了許久了。」又上下打量著我,讚歎地點頭。
我詫異地看向他,「王爺怎知我會來?」
他笑起來,眼神充滿了一種我不想面對的東西,「我知道你會來的。」
我笑了,可是心卻痠痛起來。
他突然鬆了口氣,說:「今天回來聽聞皇兄有了新的寵妃,那時真的很怕是你呢。可是後來聽說是皇后身邊的宮女,心就放了下來。」他爽朗地笑起來,我卻心痛得無法呼吸。
「王爺。」我上前一步想告訴他一切,可是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來。
「怎麼?」他看著我,笑容和煦。
「王爺可還好?」我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沒有回答,只是依舊溫和地看著我,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陽光下,他的臉有些蒼白,也消瘦了許多。
「王爺真的還好麼?」我擔憂地問道。
我們面對面坐著,我低著頭,不說話,他也靜靜坐在那裡,同樣的安靜。
終於,我忍不住抬起頭,他輕眯著眼睛看著我,笑了,「今夜皇兄要為我設宴,我想請他將你賜我為正妃,你可願意?」
我抿起嘴唇,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他等了許久,許是我面上猶豫的表情,終於失望地笑笑,「也許,你更願意在這裡吧。我不強求你。」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所有的視線,我抬頭仰望著他。他的目光遠遠落到飛龍池上,那裡煙波浩渺。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中到底是什麼,失望,氣憤,還是無奈?
我也站起身,「王爺,對不起。」
他回過身來,臉上的失落一眼就可以看出,可是他還是那樣溫和地笑著對我說:「是我太自作多情了,其實你根本就沒有答應我,不是嗎?是本王的錯。」
他說完,又轉過身,「其實真的跟了我,也是委屈你了。在皇兄身邊,遲早有一天,你會得到寵愛。皇帝的寵愛,自然應該是更好的,對你,也對你的家族。」
我一驚,可是轉念,這宮裡哪個嬪妃沒有「家族」的支援,只是我太敏感這兩個字了。
「王爺,您……」我上前想拉他,「我不是這樣想的。只是……」
「沒什麼。」他轉身看著我,看到我的手已觸到了他的袍角,臉上的悲傷一閃而過,他笑著,「知道麼,這樣如果被別人發現,你可是難以自保的。」
我收回自己的手,低下頭,「我知道。」
他走到亭邊,聲音中有極力壓制的悲切:「我該回去了。被人看見對你不好。」他依舊是那樣溫和地說。
我心中一下不忍,「王爺……不是我不願,而是我不能。」
他猛地轉身看我,眼中滿是驚喜:「為何不能?我可以說服皇兄,你的家族也不會出現意外的。我可以保護你和你的家族。」
我搖搖頭,「不,你不能。」眼淚掉下來。
我慢慢將手伸進裙中,拿出那塊證明我身份的玉佩。
「因為我是凌雪薇,是凌相的女兒,是大羲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