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我心裡一驚——中宮,說的便是我的坤寧宮。
「今兒晌午,張德海會帶人去那兒看看。」
「不用了。」
「奴才不明白了。」徐徵遠被他的話搞糊塗了,「您這幾天不都……」
「不會在那兒的,不能夠。」他輕笑著打斷了徐徵遠的話,「你可知那裡住的是誰啊?那裡住著凌雲麾的女兒。」
他說這句話,尤其是在說到我父親名字的時候,言語冰冷,令人不寒而慄。
我低下頭,即使父親已經慢慢放權並且很少和他起分歧了,但是聽他的口氣還是很不滿意,依舊對我們凌家存著芥蒂。我有些悲哀也有些自責,自己的進宮還是沒有起到家人期望的效果。怪我,沒有想辦法去博取皇帝的垂青,從而化解他對我凌家的不快。
等等,剛才徐徵遠說今日去中宮尋找?我一下不安起來。我如今不在宮中,一旦被發現,我是擔待不起的,更會給凌家蒙羞。心裡慌亂起來,可現在進宮已來不及了,更何況不是我想進就進的,還要找大哥想辦法。
本來以為沒有人會去我那如冷宮般的坤寧宮,可還是去了,偏偏又是今天。
我只祈求皓月她們能想法對付過去。轉念一想,沒有人見過我這個皇后的樣子,皓月她們應該還是有辦法對付過去的,只要找個人穿上我的衣服就行。這樣,今日找尋的結果也能如了他的意——那個他要找的女子不在坤寧宮,也就不是凌雲麾的女兒。
也好,也好!
我看著眼前的飯菜,想著趕緊吃完再去找大哥想辦法早點進宮。更何況,我也不願在這裡再待下去。我迅速吃完,抬頭正要招呼小二結賬,卻竟然與他無意飄過的目光相對。
他的目光掃了過去,我正慶幸那應該是他無意識的目光移動,但是很快就證明了我的想法是錯的——他猛地將目光收了回來落在我的臉上。
我看見他眯一下眼睛緊緊地盯著我,心裡一震,連忙把頭低下,自己安撫著自己:我現在穿著男裝,那日是夜晚他應該沒有看清我的模樣,而且過了這麼些天不會記得清楚了。
趁著他收回目光思考的時候,我迅速起身要下樓去結了飯錢,剛走下最後一階樓梯,就聽見上面傳來椅子劇烈挪動的聲音,隨即是急促下樓的腳步聲和徐徵遠的喊聲:「主子,主子……」
我慌忙把手裡的碎銀拋給了小二,急忙跑出酒樓,看到旁邊有一條小巷,便鑽了進去。
我回頭看見那個月白身影從巷口匆匆走過,徐侍衛高大的身影緊隨其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想著趕緊去找大哥吧,回了宮就沒有事了。一抬頭,卻看見他又折了回來,四處看著,徐徵遠在他身後警惕地看著周圍,手緊緊地按在腰間。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連忙又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可這是個死巷!最前方和兩邊都是住家的高牆,雖然有兩個小門,可是我試過了,全是緊緊鎖住的。
正焦急著,「吱呀」一聲,一扇小門開啟了,一個丫頭打扮的女子端著一盆水向外潑。
我心中一喜,連忙上前,「姑娘,可否借你這後院躲一下?」
那女子驚恐地看著我,「我怎知你是不是壞人,快走快走!」說著就要進去。
我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她,「姑娘,我不是壞人,還請你幫我這個忙啊,我等下就走。」
她用力甩開我的手,快速躲進門內,我上前一步想再做努力,可是那扇小門「砰」的一聲被用力關上,我連敲幾下卻沒有人應。心裡失落到了極點。算了,我為什麼要怕呢?那個人怎麼說也是我的夫君,他尋我也不是為了害我。
我想起自己身上還帶著那塊皇后玉佩,本來是想給裕王看的,以便斷了他對我的念想,可最終我卻沒有拿出來。現在看來,是要被他這個皇帝看了。
一想到這兒,心裡懊悔不已——我不該出來的,非但沒有跟裕王說清楚,還更加讓他誤會了,如今又碰到了皇帝,還很有可能被他發現我是誰。
如此一來,我們凌家要為我的任性付出代價了。
我思量著,這皇后私自出宮會是個什麼罪?要是細查起來,還是去私會男子,這又是個什麼罪?自己這是怎麼了?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凌家啊!
同時,心中還有一個聲音在說:如果真的查了,那裕王也託不了干係的,你竟然還連累了他!
我悔恨著,祈求上蒼,只要讓我渡過此劫定再不負自己入宮的使命。
眼看著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巷口,我的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然後將我猛地拉進了那扇小門中。進門的一剎那,我看見他的臉望向了這裡。不過,應該是沒有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