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到了。」馬車停了下來,門簾被掀開,車伕看著我說。
我點點頭下車,勞勞亭就在眼前,依水而建,離大路有一點距離。我塞了一點碎銀給車伕,「大哥,我要在這裡等一個人,晚些時候還要回去,勞您在周圍轉轉,過兩個時辰來接我。」
車伕收下銀子,「沒問題,兩個時辰以後我來這裡接您。」說完駕車離去。
我看著馬車駛向遠處,然後走到勞勞亭中坐下,等待他的經過。
遠處穿來了陣陣馬蹄聲,聽聲音顯然有大隊人馬即將經過。我抬頭看看已經明亮起來的天,心裡猜測著應該是他的大軍要經過此處了。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還是先前換上的那身男子的服裝。我摸出一隻短笛,面朝亭前慢慢流淌的河水,吹奏起那首《流水浮燈》來。
我聽見有馬蹄聲在離自己不遠處靜止,不久便又響起來遠去。我感覺有人在看我,那目光直穿透了我的心。我沒有停,依舊吹著。我知道,是他來了。
「是你麼?」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回身。他穿著金絲軟甲,頭盔拿在手上,詫異又驚喜地看著我,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微笑著福了福身,「王爺。」
他一個箭步走上前來,伸手想要拉我,但又剋制住了,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就那樣笑著卻什麼也不說。
我看到不遠處的大道上的大隊人馬已經先行了,不過有幾個副將模樣的人按馬不前,等待他們的主將。我將目光收回來,心裡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從衣服中取出那個荷包,遞給他。
「時間緊,就沒有繡完。」下面的話我不知該怎麼說了。
他接過仔細地看著,「真好,真好。」沒有問我為何沒有繡完就將這荷包給他。
我搓著雙手,思量著該如何說出那番折磨了我許久的話。
「王爺。」我剛開口準備告訴他我的身份,告訴他我們之間是永遠都不可能的,請他忘記我和我的話。
他突然一把將我抱住,我能感覺到他手臂想用力卻又在極力地忍耐。我的心跳加速,這是不可以的啊!正想掙脫開,他卻先收回了手。
「我……」他似乎想為之前的舉動說些什麼,好一會兒才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冒犯了。」
我搖搖頭,心跳得很快也很亂。
他輕咳了一聲,似想掩蓋此時的尷尬,「你剛才想對我說什麼?」他直直地看著我,眼神清亮。
我看他的神情充滿了期待,自己突然之間失去了說出一切的勇氣。
「沒,沒什麼。」我慌亂地說著,「時辰不早了,還有人在等您,您快走吧。」我停了停,「祝王爺馬到功成。」
此時自己的言語變得很蒼白,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華美的辭藻都想不到了。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看著我,緩慢卻有力地說:「今早皇兄送我時,我答應他半年必大捷而歸。現在我跟你承諾,四個月,等我四個月,我一定得勝歸來。」
我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心中實在不忍在說出那樣的話。我微笑著,「我等王爺的好訊息。」他朝我許諾地一點頭,仿若晨光般攝人心魄。
我福身下去,「王爺走好。」
他快步走上大道。瀟灑地躍上馬,「駕」的一聲,良駒飛奔起來,身後跟著那幾個等候他的人。我看見他稍稍勒馬回頭朝我在的地方一笑,就揚鞭遠去了。
我拿出短笛,吹奏起來,還是那曲《流水浮燈》……
四個月?他之前跟皇上說的「半年」恐已是需竭盡全力了,如今跟我許諾的四個月,那該是要用怎樣更加激烈的拼殺、更加危險的情況才能換來的。
我心中懊悔起來,我當時該說「沒有關係的」。更何況,他回來了我也無法許給他我的下半生。可是,如今已經晚了。
僱的馬車已遠遠地出現在視線中,心中隨即忐忑不安起來。
現在我面臨的問題暫還不是裕王,而是如何安全地回到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