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菊「哦」了一聲,連忙跑出去取來小榮子的一身太監服幫我換上,大小還好。我坐在梳妝鏡前,看著蕙菊將我的頭髮梳成男子的樣式,鏡中先前的那個女子立刻變成了一位眉目清秀的男兒。
蕙菊看著我笑了,「娘娘這麼一扮,要真是出去了,定讓這京城女子著迷呢。」
我回頭裝作要打她的樣子,蕙菊笑著躲開。我站起身看了看,在鏡中又照了照,嗔笑著看著旁邊的蕙菊,「你這貧嘴丫頭。看看怎麼樣,好了我們就走。」
天還沒有亮,不過東方已微微泛白,清晨的風輕柔地吹著,很涼爽,我和蕙菊一前一後走著。我看著前面空無一人的宮道,想起那個夜晚,也是這樣沒有人,只有我和他,也像現在我和蕙菊這樣一前一後走著。
不過那時他高大的身形在我前面,此時我的前面什麼都沒有。我回頭看蕙菊,她正小心地看著周圍,我卻並不擔心這個,因為此時已是太監宮女起床準備伺候主子的時間了,即使是遇上侍衛也有說辭避開。
一路上還好,沒有遇到什麼人。我正好奇怎麼這皇城的守衛如此鬆散時,蕙菊就在叮囑我了。「娘娘,等會兒我跟我大哥說你是和我同殿的太監小福子,家裡出了急事,想偷偷出宮去看一下。」
「嗯,知道了,放心。
御膳房後面的小倉庫就在前面,這裡的宮牆不像東西宮的鮮豔明亮,感覺也就沒有那麼莊嚴。
隔著牆,我能聽見裡面有人聲——在「嘿呦」著搬東西。蕙菊告訴我,食材都是在這裡卸下,然後放進小倉庫去。
進了一個月亮門,就看見有4輛大板車停在一間屋子前,幾個漢子在那裡卸著車上的東西,是一些蔬菜,還有一些雞鴨等。那屋子門口站著一個胖胖的太監,指揮著搬運。
蕙菊讓我躲在月亮門外,自己走了進去。我看見她先跟那個胖太監打了個招呼,之後徑直走向一個穿白短褂的漢子。那漢子見到她,馬上是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我知道,他就是蕙菊的大哥了。
蕙菊跟他說著什麼,他的表情嚴肅起來。蕙菊一邊說著,一邊不時朝我在的方向看。不一會兒,她就回來了。
我焦急地問她怎麼樣,她笑著說:「娘娘,跟我大哥說好了,您可以搭他的車,但是要小心,千萬不能被守門侍衛發現。」
我點點頭,「我知道分寸,不會讓你大哥為難的。」
「小兄弟,」蕙菊的大哥走了過來,「這邊馬上就卸完了,你快換衣服,我想辦法擋住劉公公。你待會兒上我的車。」
我看了蕙菊一眼,示意她將她哥哥帶到一邊。蕙菊領會了我的意思,拉著她大哥走到一邊,我聽見她問著家裡的情況,自己迅速把蕙菊之前給我的那件男子衣服套在小榮子的衣服外面。
這是件半舊的深藍色粗布長杉,比較寬大,完全遮蓋住了我裡面穿的太監服。套好後,我整了整帽子走進月亮門。蕙菊的哥哥見狀就去和那胖太監說著什麼,我在蕙菊的幫助下上了她大哥的車,小心地貓在一堆空筐子空籃子後面。
「快點收拾,到時辰了。」那個胖太監喊著,其他的男子開始收拾著回到自己的車上。
蕙菊慌忙塞了什麼東西給我,我沒有看就直接收到衣服裡。
「娘娘,」她壓低了聲音,我能感覺到那聲音中的害怕,「您今天可一定要回來啊。」
「放心,我有辦法,一定能回來的。」
一行車慢慢駛出了御膳房倉房所在的小院子,那個胖太監沒有等著最後的車出去,就回到了房子中。看到此,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車子拐進了一條兩面都是高牆的小道上。車內顛簸起來。這條路專供為宮裡運送東西的車輛通行,因此並非鋪就大青磚,且和內宮隔著高高的宮牆。
蕙菊的大哥——張大哥一邊駕車一邊小聲跟我說:「我妹妹平日裡多謝你照顧了啊。」
我笑著壓低了聲音,粗著嗓子說:「哪裡的話,是蕙菊姑娘一直照應著我呢。」
張大哥笑起來,不過立刻止了聲音。
我不解地看著他,他說:「這是規矩,我們這些人是下等人,這皇宮是人上人住的地方。我們進宮走的都是這樣的偏道,其實根本見不到什麼人,可是還是不讓說話。」
「宮裡的規矩是很多的,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我沒有說下去,張大哥也不說話了,彼此間都很明白。
就這樣,我們的馬車默默地跟著前面的車走著。
這條小道很長又窄,讓人感覺很不舒服。我抬頭看到天已經亮起來,心裡盤算著時辰。我要到城東門外三十里去送他,皇上即使送他出城也不會走那麼遠的。
我開啟剛才蕙菊塞給我的那個小小的手絹包,是一些碎銀。我心裡誇著她的細心周全,突然,前面豁然開朗起來,應該是要到宮門了。
宮門口站著兩隊全身鎧甲的侍衛,一個個威風凜凜,鎧甲在陽光下有刺眼的光,更顯這皇宮威嚴不可侵犯。
我心跳加速,又蜷了蜷身。
前面的幾輛車都順利地出去了,我們的車是最後一輛。
張大哥和守門的侍衛長很自然地打著招呼,那侍衛長應著他的問好揮手放行。
我長舒一口氣,心裡有些雀躍,沒有想到這麼輕易就能出去。
眼看車馬上就要出宮門了,突然一個聲音喊道:「等等,前面的車停下,停下!」
我看著那個侍衛長跑來,他的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光刺痛了我的眼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