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小姐。」她看了看那圖案,「老爺一定會喜歡的。」
我笑了,喝下馨蘭端上的香片。
夜色漸深,我思量著那邊的宴會也應該開始了,遂命皓月過去。給她挑了件桃紅的上好絹製衣衫,讓她說的話也交代了,重要的是讓父兄相信我在宮裡很好,皇上對我也是不錯的,不要為我擔心。
皓月仔細地重複了我教的話,小心拿了盛著那幅繡品的鎦金烏木彩雲雕的長匣走了。
皓月走了沒有多久,我也撤下了坤寧宮裡的侍女,從衣箱裡找出進宮時帶來的白色舞服。這還是我剛學成長綢舞時父親讓三哥從江南製成送來的,用的是上好的白冰蠶絲,又以微微發藍的罕見的銀線繡成芙蓉遍佈裙角,三尺的長袖上也有精緻的花紋,舞動起來芙蓉花時隱時現。
當我第一次穿起它為父兄起舞后,大哥曾說仿若天人。可自那之後,父親卻不再讓我跳了。這裙子,還是進宮時我悄悄讓皓月裝進她的包裹裡的。
今夜,我要為他穿上這件衣裙,再跳一次長綢舞。為他,也為我自己。
我小心地走出坤寧宮,趁著朗朗月色行走在長長的宮道上。今夜,皇帝宴酬凌家大公子凌鴻漸,文武百官和受寵嬪妃幾乎都去了,這皇城內的守衛又是裕王負責,因此此時稍稍鬆散了些。
我沒有遇到任何人就來到了煙波亭,他早已等候在那裡,背對著我,一襲白衣勝雪。
我停住腳步,站在煙波亭外看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心想也許這就是最後一次與他想見了,心中有些悽悽。定了定心,上前一步,「王爺好早,那邊的宴會已經結束了麼?」
他回身,皎潔的月光灑在他身上,白錦緞的便服反射著柔和清冷的光。只是,他的表情並不如我所想的那樣帶著笑容,眉宇間微微透著心事。
我收起了笑,關切地看著他,「王爺,您怎麼了?」
他淡淡地笑著,「沒有什麼。今日早朝接報,突厥再擾我西南邊境,此次規模甚大,皇兄找我商議,望我前去平亂。」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很嚴重麼?」
「本王不怕他來勢兇猛,本王……」他沒有說下去,眼睛盯著西子湖平靜的水面,輕輕嘆了口氣。
我咬了咬唇,走到他身後,浮上溫柔的笑容,「王爺放心,我相信您一定能夠凱旋。」
他轉過身看著我,目光炯炯,「答應我一件事可以麼?」
「王爺請講。」
他頓了頓,「如果這次我能如願凱旋,想奏請皇上將你賜予我為正妃,你可願意?」
我驚了一下,心中波瀾起伏,許久才定下神來,卻不知如何回答,眼神閃爍不定。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看來本王是自作多情了,望姑娘不要介意。剛才的話,就當做我沒有說過。」
他兀自笑了,可我看得出那笑容裡的失望,心就亂了。
慌忙中我拉住他的袖角,「不,王爺,不是的……」
他的眼神立刻變得明亮,「這麼說你同意了?皇兄那邊我去說,你不用擔心。」
我看著他快樂的笑,心裡卻好苦。我知道,如果他裕王跟皇上要任何一個嬪妃,皇上多半是會允的,可是,我不是妃子,也不是隨便人家的女兒。
我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正面回答他,「王爺,我等您凱旋的好訊息。」
他眼睛向斜下方看著,思量了許久,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著我,「相信我,一定凱旋。」
我也點了點頭,「我信!」
我們面對湖水而立,彼此並不說話,心裡卻彷彿交談了很久。看著月亮升到天頂,我轉過頭看他,「王爺願隨我去一個地方麼?」
「好啊。」
我笑了,轉身就走。知道他就在身後,即使前面的路再漆黑我也並不害怕。
那是上午我途經御花園時無意中看到的——皇上臨時設立的祭臺,祈求太后平安。正好可以用來讓我跳那長綢舞。
長綢舞的舞衣袖長一丈,因此在高臺上跳方能舞開,也才有飄逸靈動之感。
離高臺不遠處有一座兩層涼亭,是先皇以前用來遠觀飛龍池景觀的,不過如今的彰軒帝似乎更喜歡直接在棲鳳台上觀賞。這裡,就如同那煙波亭一樣鮮有人來了,更何況是這樣一個晚上。
我將裕王帶到亭中,他詫異地看著我,笑著說:「你怎麼知道這芙蓉臺的?」
輪到我驚訝,「芙蓉臺?」
「是的,這是我母妃第一次遇見父皇的地方。」他淡淡地笑開去,眼神迷濛。
我心中更是驚訝,因為裕王雖為先皇全貴妃所出,但是全貴妃在生下裕王后,因服食了有毒的湯藥導致血崩,丟下尚在襁褓中的裕王撒手人寰,裕王是被當朝太后撫養長大的,因此就與先皇的感情甚好。可是,他又怎麼會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生母的事呢?想來背後必有隱情,不宜深問。
我笑了笑,「王爺,我想贈您一樣東西。」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我。我看了看他明亮的眼睛,裡面有一個白衣女子,在夜風吹拂下衣訣翩翩,宛若天仙。
今夜我出門前,用細細的由幾種香花製成的薄粉敷面,施了柔和的胭脂,仔細地描了一個涵煙眉,又用了顏色極淡的口脂。
我笑著伸手指向茫茫的夜空,他不解地看著我。我搖搖頭示意他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