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見到她來,上來道「怎麼這時候來,也不急於今日的。」
「不是說大姐要出家?」這也算大事了罷,她反正有空,自然要來看看的。
張氏嘆口氣,她被這個大女兒已經摺騰的沒有力氣了,這次唐惠說要出家,她的心竟然並沒有什麼大的波動。
「隨她去罷。」她幽幽說了一句「這孩子跟我們夫妻無緣,早就註定了的。」
「母親……」唐枚訝然「您同意?」
「不同意又如何?」張氏想起種種往事,真有些不堪回首「假如她出家後能獲得平靜,過得開心,也就罷了!」
唐枚看著張氏,心裡一陣黯然。
那是切膚之痛,母親這是不想再重複一次了。
她輕聲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大姐出家罷,我等會也回了。」張氏沒什麼事的話,她也不想再去看唐惠。
誰料張氏說道「惠兒說想見一見你。」
唐枚一怔。
再次走入這個院子的時候,已經是隔了大半年了,她還記得當初同唐惠說的話,說劉元華是騙子。
可唐惠並不信。
今日,她信了,卻要出家了。
立在門口,看著坐在那裡,那張明顯消瘦下來的臉,唐枚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姐妹倆,原來應該是親密無間,互助互愛的,可她們兩個,自從她穿越而來,更像是暗地較量的對手。
「枚兒。」唐惠先開了。。
唐枚走進來,道「大姐。」
唐惠衝著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神秘。
「你生下來的時候,我比母親還高興。」她慢慢說道「見到你身體不好,我比母親還著急,為了你好起來,我曾經在祠堂裡跪了好幾個時辰,家裡誰也不知道。」
唐枚微微動容。
原來唐惠是真心待過她的,只是,那時唐枚還小。
「可是你一直沒有好起來,母親只顧著你,有次我得風寒了,母親也只叫奶孃看著我,要是在平時,她是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那時候我就知道,我不如你了!」唐惠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她早就不介意的事情。
「做孃的總是會心疼身體弱的那一個。」唐枚柔聲道「假如我有兩個孩子,我也會如此,只是,聽你這麼說,我一定會注意,將來孩子多了,不會讓其他的孩子覺得我不關心他們。」
唐惠就笑了笑「你總是很聰明。」
「大姐也不笨,只是我不明白,明明可以重新來過的,你為何要出家呢?」唐枚被她先前的話觸動,不由勸道「世上不全是壞的男兒。」
唐惠垂下眼簾,又伸手摸摸自己被毀壞的臉,好一會兒才說道「失去的不能再追回了,我如今才知道,鄭榮對我的情誼。可是我卻害了他,害了他的母親,你知道嗎?他得病去世了,我前些天夢到他來與我說話,他還是同以前一樣,對我那麼好,我做夢的時候不知道他已經死了,醒來後才知道去打聽,原來半年前他就去了。」
她終於哽咽,眼淚一串串得落下來。
「我只看中皮相,卻不知人的心最可貴,如今我的皮相也毀了,才知眾人的眼光是那麼淺薄。」她拿袖子拭淚。
唐枚嘆息一聲「世人都是如此,失去才知珍貴,你如今既然已經懂了,出不出家也並沒有不同。」
唐惠搖搖頭「我已經沒什麼好留戀的,父親母親有你在身邊,沒什麼可擔憂,妹妹弟弟也有出息,只有我……」她頓一頓,很認真的道「我雖然知道我失去了什麼,可仍然不知我該去追尋什麼,我只有出家。」
那是很堅定的語氣,雖然有迷茫,可是她選擇了這條路。
也許那是很好的歸宿吧……
唐枚看著她的面容,以前總是表裡不一,如今坦坦蕩蕩,的確是放開了,她懂得了自己以前犯下的錯,也接受了,甚至弄明白了根源,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簡單。
「希望你能獲得幸福。」她真誠的道。
幸福二字,於每個人來說,定義都不同,可內心應該是一樣有種滿足感的。
她最後看一眼唐惠,轉身走了。
兩日後,就聽說唐惠去了天音觀。
那一日,碧空如洗,像是比任何一天都要來得乾淨。
唐枚與蘇豫坐在院子裡,她手裡抱著蘇以文,他又長大了一點,嘴裡經常會冒出別人聽不清楚的怪異的聲音。
「你說他何時會說話呢?」唐枚笑著對蘇豫道「祖母說你這會兒已經會喊爹孃了,他要是像你就好了。」
蘇豫捏了把她的臉蛋「他要是像你呢,岳母說你一歲半才會說話……」
「侯爺這是在取笑我笨?」她哼了一聲,對蘇以文道「你可看見了,你爹經常欺負我,你以後大了,可要給為孃的報仇啊!」
蘇豫聽得直笑「我兒子可是很公道的,絕不會偏聽偏信。」
二人正說著,芝蘭急匆匆的跑了來「周公公來了,帶了聖旨來,老夫人讓侯爺與少夫人快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