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臻她肩頭蹭了蹭,溫聲道,「等過了年,我派人到應天把你那個貼身丫頭接來可好?和你有個伴,我外頭也放心。」
毋望一喜,急道,「可以麼?」
裴臻道,「怎麼不可以上回倉促,這回打發人下庚帖去,另備了聘禮,媒婆子也隨同前往,帶了我畫像給你舅舅祖母過目,禮不可廢,既是娶嫡妻,好歹不能委屈你。」
毋望輕淺應了聲,他又與她提起那燕王三個兒子來,兩人正說著,便聽見微雲隔著軟簾堂屋裡回,「姑娘可醒著?有客來訪,說是姑娘親戚,二門上小廝帶了勁松院抱廈裡款待,這會子正等姑娘呢,姑娘可去見一見?還是打發他走?」
毋望心道定是路六叔不放心來瞧她,忙下地穿了鞋道,「就來,叫他先寬坐。」
裴臻支起身不悅道,「可曾說了姓什麼?問清了再去不遲。」
微雲回道,「問了,說姓謝。」
兩人俱一怔,算算日子,定是慎行來北平上任了,毋望穿了八團錦比甲,急招了梳頭丫鬟來抿頭,收拾停當匆匆往那抱廈而去。
慎行穿著海水江牙六品團領常服,背手一幅長條畫前站著,挺拔卻消瘦,側看過去臉頰隱約凹陷,很憔悴樣子。毋望心裡酸楚,吸了幾口氣方喚道,「二哥哥。」
慎行猛然回身,面上湧出狂喜之色,疾走過來扶住她肩上下打量,哽道,「果然找著了你不知家裡急成什麼樣子,老太太哭死過去好幾回,你倒這裡自得很……」一面責怪,一面又是歡喜,拿袖子她臉上胡擼兩把,不由分說牽了她手便要帶她走,恨道,「管他什麼明月君,我定要到衙門告他強搶民女」
丫頭小廝們慌了陣腳,自然不能叫他帶了主母走,又忌憚他是主子妻舅,不敢上前攔阻,亂鬨鬨只顧堵門口不讓他們出去,慎行呲目欲裂,喝道,「讓開誰敢阻攔,休怪我不客氣」
毋望何嘗見過慎行這樣,一時竟嚇呆了,等回過神來掙道,「二哥哥,你先放了我,聽我同你說。」
慎行異常激憤,顧不得什麼溫文禮節,衝那些擋路小廝抬腿便踹,一氣兒踹倒了兩個,正要再接再厲,只見甬道那頭一個錦衣玉冠公子翩翩而來,氣度雍容,言笑晏晏,對門前那幫小廝道,「怎可對謝公子無禮?還不讓開」
丫頭小廝紛紛退下,那公子拱拱手道,「謝公子有禮了,下裴臻,不知公子光臨,未曾遠迎,公子勿怪啊。」言談間視線落二人糾纏手上,沉了沉眼,旋即又笑道,「二爺有話好說,拉拉扯扯總不好看,請上座罷。
慎行冷冷道,「不必憑你是誰,今兒我要帶舍妹走,請公子開方便之門,讓我們兄妹離去,下這裡先謝過了。」
裴臻咂了一下嘴,為難道,「這恐怕不成,春君是裴某未過門妻子,怎好隨便讓二爺領走呢」
慎行略一愣,平日也聽說過明月君大號,卻未料到竟是個這樣年輕後生,反問道,「閣下就是明月先生麼?」
裴臻咧了一排白牙,謙虛道,「不敢不敢,二爺叫我蘭杜便是。」往屋裡引了引道,「坐下好說話,二爺先消消氣兒,都是自己人,什麼不能商量,何必傷了和氣。」
毋望也拉拉他衣袖道,「二哥哥,坐下再說罷。」
慎行心思轉了轉,看毋望淡淡樣子頓時有些明白了,她性子自己是知道,若是不情願事,任誰也勉強不了,突憶起竹林那回她曾說過心裡有人話,那時他誤認為是路家六叔,莫非錯了麼?正主兒是眼前這位明月君麼?狐疑之間語氣不善道,「明月先生是天下名士,竟做這等有違常理事,大大叫謝某人意外,先生不知兒女婚配當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麼?半夜裡差人將舍妹擄走究竟是什麼道理?難道打量我們謝家好欺負不成?」
裴臻忙擺手道,「謝二爺言重了,裴某絕無半點不敬之意,我與春君北地就相識了,那時便已兩情相悅,此次出此下策實是情非得已,他日必定登門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