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濮陽金臺有個女師傅,兩人其實暗生情愫,無奈迫於世俗教條難以廝守,雖然後結局圓滿,但其過程真如油煎似難熬,裴臻這麼一說,濮陽愣了愣立即會意,男人總是比較容易理解男人痛苦,心愛之人時時身邊固然好,但那種只能看不能碰滋味也不好受得很
濮陽金臺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又道,「我明兒去找輛寬敞些馬車,回去別騎馬了,和夫人一道坐車罷。」
裴臻微點了頭,闔眼道,「你出去罷,我要睡了。」
濮陽金臺道是,再看他,臉白得沒一絲血色,抿著唇,額上有細細汗,喘得略急促,一手緊緊抓著被子,手指關節都是泛青,那虛弱樣子,真叫人覺得心裡不是滋味。濮陽金臺攢眉一嘆退出房來,暗自斟酌到底要不要叫那女孩兒,這回出來他身邊連個小廝都沒有,沒人值夜萬一要喝水吃藥怎麼辦,雖說他不叫喊她,想來想去到底不周全,他們是未婚夫妻怕什麼,早晚是一家子,媳婦照料爺們兒而本就是應該,自己和他常混一處,誰不知道他這大半年來連個通房也沒有,鐵英和虞子期還常打趣說他要得道成仙了,可見也是個死心眼,如今他抱恙,把那女孩兒送進去,萬一能成其好事不是功德一件麼,何苦鍋裡瘦油條似熬著,要是攤上了開戰,那要熬到多早晚去
主意一定便去敲毋望門,壓低了聲道,「夫人可就寢了?」
稍過了會子裡頭人應道,「濮陽大人可有事?」
濮陽金臺讚了贊,這位夫人雖年輕,心思倒也不一般,只和他說過一回話,現下隔著門板卻聽得出他聲音來,頗不簡單。思忖著回道,「主上才剛給路大人換藥回來咳得吐了血,夫人過去瞧瞧罷。」
房裡一陣悉悉索索,馬上就開了門,那女孩面上驚惶失措,焦急道,「怎麼回事?」
濮陽金臺忙道,「夫人莫急,從前也是有過,只是這回太過勞心勞力又重了些,主子不叫打擾夫人,屬下也是擔心,咱們不好陪著,夫人是房裡人,比咱們方便些,夫人過去只別出聲,瞧著若是睡著了就回來,屬下怕主子嫌我多事,回頭又要責怪。」
毋望也顧不得追究那句「房裡人」了,心裡忽上忽下沒了主意,點頭繞過他輕推裴臻房門,見他平臥床上,眉間尚有苦痛之色,鼻翼速翕動,偶爾輕咳兩聲,竟是昏沉沉模樣。她靠到床前喊了聲蘭杜,他全無反應,想是疲累至極神思不清了,回頭看看濮陽,比了個「去」手勢,他微一頷首,掩門退了出去。
怎麼發作得這樣厲害呢她坐床前愁腸百結,拿手絹掖了他額頭冷汗,心裡怨他那些暗衛們,想看他出手也不管他身子吃不吃得住,他們一旁看大戲似,留他一人和蕭乾對戰,想想都是一肚子氣想將他手臂放進被窩裡,見他袖子上赫然沾了一灘血漬,她喉中一哽,頓時心如刀絞起來,真真是各人肉各人疼,瞧他如今這副模樣,哪裡還有那言笑晏晏平和悠然她眼淚驀然落下來,猝不及防打他手背上,才想去擦,他手動了動,低沉喚了聲「春兒」,抬頭摸摸她臉,笑道,「怎麼哭了?我又死不了」
毋望訕訕反不好意思起來,背過身擦了眼淚,嘴裡反駁道,「誰哭了?想是你看岔了。」
那廝嗤一笑,朝著手努了努嘴道,「這是什麼?若不是眼淚,那就有玄機了,莫非夫人對為夫垂涎三尺麼?」
毋望大大後悔自己剛才怎麼那樣容易感動,他醒著就嘴欠,心疼他還要被他恥笑,臊得她兩頰發燙,站起來道,「你睡罷,我回房去了。」
他拖住她襦裙道,「既來了就留下罷,咱們一頭睡,說說話可好?」
毋望頭搖得像潑浪鼓,心道真和他一頭睡了她還有渣子剩下麼,這人明顯不是柳下惠,擅長便是扮豬吃老虎,千萬不能上他套
裴臻有些失望,晶亮眸子瞬間就暗淡下來,囈道,「不到大婚我絕不動你,這也不成?」
毋望堅定道,「不成我坐著說話也是一樣,你有什麼但說無妨。」
他幽幽嘆了口氣,道,「我冷,你晤晤我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