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歡笑情如舊
明月先生笑得牙關發酸,將蕭指揮使送出鎮子,送了一程又一程,依依惜別,情難割捨。他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轉而從生死對頭變成了親密戰友,現實總是充滿了未知,尤其這種特殊年代,確是沒有永遠朋友,也沒有永遠敵人。
臻大爺哼著不成調《武家坡》回到長門客棧時,那幾個暗衛還討論鞭子和劍問題,他對手下私人問題從不干預,不管鞭子也好劍也好,能用就行了,需要分這麼清嗎?他現只關心自己下半輩子幸福,瞧瞧這是多好局面,對手有望被收服,日夜惦念心上人也到了身邊,人生若此夫復何求啊其實他不是個不安份人,他也向往平和安靜生活,就像朵邑那會子,做做小買賣,當個土財主也是不錯,誰要成就什麼霸業,再蹦躂自己也不姓朱,也做不了皇帝,還不如守著老婆過日子呢說起了老婆,他小春兒哪裡去了?才剛還看見她傻呆呆站門口,他只顧和蕭乾說話冷落了她,一轉眼怎麼不見了?轉頭問那幾個暗衛道,「可見著夫人?」
暗衛們往後院一指道,「夫人到車上收拾東西去了。」
裴臻一聽勃然大怒,喝道,「殺才,你們還知道喘氣兒麼?幾個聚一起嚼蛆,竟叫她自己去收拾東西?」
幾個暗衛方覺得大事不妙,忙躬身道,「夫人不讓咱們去。」
裴臻略思忖,心想她大概是收拾貼身衣物之類,不方便叫爺們兒看見,不過自己不是外人,應該沒關係吧遂揹著手大搖大擺往後園子裡去,拐過一棵樹,他們那輛馬車還停馬廄前面,她爬車廂裡,大半個身子露外頭,雖還是男裝打扮,到底婀娜多姿,款曲曼妙,心裡不禁得意洋洋想道,看吧,我女人真是天人之姿,什麼都好,就是倔強了些,這些粗活讓我來做就好了,何必自己動手便放柔了聲音道,「小春兒,可要為夫幫你一把?」
毋望一聽面紅過耳,這人不嘴上沾點便宜就會死似,扭捏了半晌把一個包裹遞給他,又想起了才剛聽暗衛們說蕭乾事來,便道,「你將他送走了,不怕他轉頭對你拔刀相向麼?」
裴臻淡淡道,「他又打不過我,拔刀相向又待如何,兩軍交戰誰勝誰敗還不知道呢。」
毋望下車拍了拍膝上沾到土,抬眼看他,陽光下顯眉目清朗,只是微有倦色,便道,「累著了罷,還是去打個盹兒罷,到了晌午我再叫你。」
裴臻見她語中透出關懷來,心下登時暖暖,也不管四周是否有人,牽了她擁懷裡,低聲道,「你也心疼我,可是麼?」
毋望掙了兩下沒掙脫,無奈道,「仔細給人看見」
裴臻嘟囔道,「哪個不識趣兒敢看?爺挖了他眼睛客棧裡住客昨兒晚上就給蕭乾人打發完了,如今只有咱們自己人,沒我發話,那些暗衛定會離得遠遠。」
毋望心也放回了肚子裡,安安靜靜靠著他,就像找到了一輩子依靠,有好多話想同他說,又不知怎麼說出口,心裡百轉千回,欲言又止,撰著他衣襟不自覺使勁扭了兩下,裴臻悶笑道,「你若嫌我衣裳不好看,我脫了便是,也不必非要撕壞了不可罷。」修長手指勾起她下巴,對上她漆黑眼眸,感覺所有心神都要被吸進去了似,痴醉了會子,誘哄道,「你有話要同我說,對不對?說罷,我聽著。」
她臉頰微染菡萏之色,眼神忽閃,嘴唇翕動著,吸了兩口氣又頹敗下來,無措之際便咬了咬唇,想說又猶豫,又咬了咬唇,直將那雙唇咬得鮮紅欲滴,裴臻看得血氣上湧,又不得疏解,苦道,「你要折磨死我才甘心麼」
毋望不明所以,疑惑看他,他長嘆一聲將那小腦袋按胸前,暗道,她還小,不知道男人痛苦,可不能由著性子來,會嚇著她,再等等罷,等她明白過來就好了。
毋望聽見他心腔子裡跳得砰砰,其實這人看著厲害,到底不過二十出頭,年輕就不免氣盛,什麼樣耐力才能把自己熬到那種刀槍不入境地?他善謀斷,卻過於心善,毋望心裡哀哀想,這樣對他來說是好還是壞呢?真很喜歡他,喜歡到無法自拔,若說朵邑時心動是為了報答他,那現就是發自肺腑,愛他毋望羞澀想,沒錯,就是愛他手臂環上他勁腰,輕聲他胸前呢喃,「蘭杜……我真是想你。」
裴臻大喜過望,愈發收緊手臂,恨不得將她鍥進身子裡,想說些什麼,張了嘴,卻發現自己一個音都發不出來,只能滿足嘆息,勉強嗯了一聲,帶著顫音,竟是要哭似。她鬢邊吻了下,眨了眨微溼眼,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個容易滿足人,只她這麼一句,他已然欣慰得彷彿得到了全世界,什麼都不必去計較,都足夠了。
「眼瞧著過年了,」又抱了會子,他將下顎抵她頭頂上喃喃,「還是些到應天好,今年只咱們兩個過,冷清了些,或者明年」
毋望抬頭看他,他嘴角漸漸下沉,臉上繃出個冷峻線條來,馬上又攜了她手呼口熱氣搓了搓,笑道,「出來時候長了,還是進去罷。」
毋望看得出他心事重重,便拉了他道,「明年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