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議定
謝老太太端坐上,慎言和茗玉一旁站著,老太太面色不豫,那夫妻兩個噤若寒蟬,盼毋望盼得脖子都直了,屏著氣兒聽著丫頭通報,那小姑奶奶半日不見動靜,隔了許久方姍姍而來,進門先給老太太行了禮,見他們都站著,自己也只得垂手而立,老太太心疼她,招手道,「你來坐下,這事不與你什麼相干,只叫他們站著便是。」
慎言夫婦訕訕,茗玉發狠掐了慎言一把,心裡真是恨死了他,幹了這種臭事連累她也被老太太訓斥,大中午站了一盞茶時候,真是又累又憋屈,連著也覺老太太偏心,外甥女疼得這樣,倒不把孫子媳婦放眼裡,便發嗔道,「老太太明鑑罷,可恨是咱們大爺,揹著我偷雞摸狗,如今這樣,孫媳婦氣得沒法,老太太不可憐我,怎麼連我一起怪罪呢」
謝老太太飛眼橫她,沒好氣兒道,「你還有臉說?人都道‘妻賢夫禍少’,你但凡是好,言哥兒能成這樣麼?這會子又來說嘴,我這老臉都臊得慌頭裡不給你們成事兒,暗地裡倒做起偷兒來,還是你妹妹屋子裡人,也不怕嚇著她虧她還念著你們,我知道她心眼實誠,沒先來回我,倒緊著你們,若先叫我知道,玉華那小蹄子早就攆出去了,還等到現」
茗玉眉眼兒耷拉下來,心裡恨上毋望,暗道她為什麼不先來回老太太,可不是她高明之處麼也不單回我,還趁著大爺時,知道我要討賢名,不是欺負我有口難言是什麼?她房裡人,她自然疼得心肝肉似,還不使了勁打壓我把玉華攆了出去才好呢,誰稀罕她是怎麼
毋望看茗玉咬牙切齒,也明白她思量什麼,只可笑她連老太太這樣話也信,胳膊折了藏袖子裡,玉華既懷了她重孫子,她便是再恨也要看孩子份上,謝家後代豈會白白讓他流落出去,說攆出去只是氣話罷了。
謝慎言此時也沒別想法,一心要把玉華討進門來。其實他自認還是個比較重情義人,長到二十多歲,雖沒什麼成就,好歹為人正直罷,無非是想找個知冷熱人,茗玉和前面死了貞姐兒,哪個是省油燈?可憐他一個大好青年就這麼落到海中間了,熬油似熬了這幾年,世上還有比他苦爺們兒嗎,老太太心也忒狠,偏叫他和玉華隔山望海,這回也算因禍得福,乾脆挑了出來,大家乾淨
謝老太太對慎言道,「我一直是不願意你們招惹家裡丫頭,也是為了謝家名聲,家生子倒罷了,剩下那些大了都是要放還她老子娘,你倒好,霸佔人家一輩子,怎麼和她家裡交待?萬一原是許過人家,到了歲數男家要來接人,又怎麼樣呢?叫人告到官府裡去麼」
毋望忙安撫老太太,道,「我問了玉華,頭裡怕她害臊不肯說,也把利害告訴了她,她指天示日保證了沒有,老太太要是擔心,回頭打發人去她家裡問了就是了。」
謝老太太見她小臉蒼白,精神頭也不濟,當她是被唬著了,愈發肉疼,伸手把她攬進了懷裡,柔聲道,「好孩子,難為你還幫著那蹄子說話也怪我糊塗,把那樣丫頭派給了你,這會兒惹出禍來了,還要你來收拾殘局。」
說話間大太太也來了,打了門簾進來,滿面怒容,照著慎言就是兩下,指著鼻子罵道,「下流種子,連你妹妹人也敢動,你作死麼要什麼樣外頭不好找,偏惦記家裡,你還要臉不要」又對毋望愧道,「姐兒,你哥哥不尊重,你也別惱他,我知道玉華是你看重,橫豎大舅母有數,回頭給你派好來,你就把玉華賞他罷。」
毋望心下一嘆,把人賞他?多輕巧一句話他們眼裡下人便不是人了,貓兒狗兒似隨意送人,聽著不順耳,多少也要為玉華爭上一爭罷於是暗扯了扯謝老太太袖子。
謝家老太太腿雖不中用,心思卻是透亮,當下便會意,想玉華先後伺候了自己和春姐兒,一直是心力,如今是言哥兒對不住人家,也不能把錯處全歸咎到她身上,畢竟是個姑娘家,爺們兒軟磨硬泡也抗拒不了,現有了身子再進門是寒磣,到底不好太虧待了她,便對大太太道,「派不派人事也不急這一時,還是打發個妥當人到她老子娘跟前提親去罷,別說他閨女有了喜,單說老太太看她穩重醒事,有意把她配給大爺做二房,再封了五十兩銀子,到庫裡領兩匹緞子送去,他孃家看我面子定是歡喜。」
大太太諾諾稱是,招呼了大*奶道,「把你園子裡騰一個院落出來,好迎姨娘。」說完拉著茗玉給老太太道了福,回去籌備去了。
慎言一塊石頭落了地,喜滋滋跪下磕了頭,咧嘴笑道,「謝祖母給孫兒做主,還要多謝妹妹這個大媒,哥哥回頭定給你包個大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