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太太給她派的婆子丫鬟從廊下過來,周婆子和翠屏也在內,又另派了一個叫玉華的並兩個粗使丫頭,一行人往吳氏的銀鉤別苑去了。
謝家原是詩書舊族,北元末盛極一時,經戰亂而不朽,洪武期間雖受了打壓,好在根基深厚,並未一蹶不振,如今也算平穩度日,祖上修的園子未擴大,只重新修葺了一番,亭臺樓閣精緻巧妙,韻味獨成。毋望跟著她們在假山林蔭中穿行,隱約還殘存些兒時的記憶,只記得太華亭往左是聚豐園,如今歸了慎言,再往下走便是二舅舅的銀鉤別苑。從太華亭的腳下繞過去時聚豐園裡的木魚敲得篤篤作響,毋望道,「已經開始作法事了。」
翠屏道,「才剛入了斂,貞姨娘的哥哥也真有趣,一會兒要傳送,一會兒要叫大爺親自把死人抱進棺材裡,實在鬧得不像話了,三老爺發了怒,要將他們一干人等並屍首都送到義莊裡去,那人才罷休的。」
另一個小丫頭道,「聽說大爺許了他一百兩銀子,這才不鬧的,到底錢能通神啊。」
周婆子道,「可不,那貞姨娘的孃家哥哥是個爛賭鬼,欠了一身的債,這回妹子一死又得了一筆,高興得什麼似的,領了銀子就走了,也不管妹子後事怎麼料理了,你道好笑不好笑!」
「你們快別說了罷,怪嚇人的。」玉華道,「老太太叫繞過去不就是怕不乾淨麼,你們倒愈發說得暢快,仔細嚇著姑娘老太太怪罪。」
幾人一聽忙住了嘴,護著毋望繼續往前走,又走了五十來步,對面走來兩個少年,一個穿銀色盤繡壽字紋常服,一個穿藍色鍛面便服,皆是高高的個兒,毋望認真看了看,猜那年長一些的定是二舅舅家的慎行,年幼些的是三舅舅家的慎篤。
那兩人快步走到她跟前站定,笑著互看了一眼,齊齊躬身滿滿對毋望作了一揖,說道,「見過妹妹!妹妹這一向可好?」
毋望心裡歡喜,忙斂衽還了禮道,「見過二哥哥,見過三哥哥!」
慎行白靜斯文的臉上露出讚歎來,笑道,「春兒妹妹果然好記性,過了這些年還認得我。」
慎篤道,「既這麼,也不枉我那年被你推下湖了。」
毋望紅了紅臉道,「你怎的如此小心眼子!誰叫你那時總拉我頭髮,我疼了自然要推你。」
慎行道,「你這是往哪裡去?」
毋望道,「我去你母親那裡,往後就住在銀鉤別苑了。」
慎行點頭道,「甚好,就勞妹妹多照應我母親罷,我如今不同她住在一起,平日也不常見,正擔心她一人孤單,可巧妹妹就來了。」
慎篤打趣道,「可不是麼,二哥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要人和二嬸子做伴就來了春妹妹。」
慎行推他道,「你可是幾天沒捱揍便皮癢麼?」
「怎的?你個朝廷命官要欺壓良民不成?」慎篤跳道,「以往你打我我也認了,如今可不成了,你叫妹妹說,他今兒才放了正六品的通判,不說幫襯弟弟,竟還要打我,這是什麼道理?」說著兄弟兩個扭成一團。
毋望道,「快別鬧了,怪熱的。可是定下了麼?」
慎行又點點頭,少年得志,自然神采飛揚,推了狗是膏藥似的慎篤,正色道,「我正要給太爺和老太太報喜去呢。」
毋望身後的丫鬟婆子紛紛行禮道賀,慎行笑眯眯的應了,慎篤道,「你去罷,我既遇著春妹妹就不去了,你有喜要報,我只跟著我爹經商,除了掙錢也沒什麼喜可報的,還是跟妹妹到二嬸子那裡討杯水喝罷。」
毋望道,「你不是幫舅舅料理聚豐園裡的事去了麼?」
慎篤擦擦汗道,「大哥哥回來了,後頭的自然他自己辦,我看著貞嫂子真真造孽,瘦得一把骨頭,一刻也不要在那裡多待,便混出來了。」
慎行皺了皺眉,心裡埋怨這慎篤口沒遮攔,沉聲道,「你們先去罷,我到沁芳園去了便回來找你們,有話到園子裡說去。」
慎篤聽了,拉了毋望就跑,邊跑邊道,「快走罷,貞嫂子才死,沒得沾了晦氣。」